“余小姐，你很幸运。
“靳总对你真的很上心。”
余霁回过头，看着车慢慢驶出车库，玻璃上落下一滴又一滴雨滴，余霁看着它们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条水迹。其实她也很想告诉身边这位年轻的女孩，她一点也不幸运。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庄文茜。
“小霁，你在哪儿呢？”接通电话之后，是庄文茜急促的问候。
“我刚刚看一帮狗仔被赶出来，你没事儿吧？你还在餐厅吗？”
余霁看了看窗外的道路，分辨不出女孩打算带她去往什么地方。
“我没事，现在我在......”话到嘴边，她才发觉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身边这个女孩到底是谁，于是她回过头去，想要问问应该怎么称呼。
女孩反应很快：“秘书。”
余霁眼眸动了动，想起那时候庄文茜说的话。当初来电的人，不就是自称是神秘人的秘书么？没想到那个人现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噢，我和靳迄云的秘书在一起。”
“靳迄云的秘书？”庄文茜大叫了一声。车内太过安静，声音隔着听筒，也还是让女孩听得一清二楚。她轻轻笑了笑，余霁尴尬地将手机换到另一边。
“当初打电话来的那个？”
“不知道，嗯，我现在人已经出来了，刚刚在上面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很多媒体的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找过来的。文茜，我想着怕他们找上你，所以我刚刚也没有跟你打电话。”
“你是说，这些人就是专门跟到餐厅门口去找你的？怎么会这样？我和楚祠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而且咱们在来的路上，也没人跟着，怎么会突然......”
余霁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回想起刚刚那一幕，还是不免觉得心惊。事发突然，她连个心理准备也没有，甚至......
甚至还没有靳迄云想得周全。
“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是有人故意泄密。”女孩从余霁的话里大致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
“不过余小姐你可以放心，这事儿绝对不是靳总泄露出去的，毕竟他没必要引火上身。”
余霁那时候太过惊恐，都没太听清那些人说了什么。
女孩的思维清晰得像水晶，事发突然，她也完全能做到从容不迫。就像是一个排练过多次、训练有素的表演者。
余霁将女孩话中的意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庄文茜。
“我知道了，我回去问问他们。”
挂断电话之后，余霁捏着手机迟迟不知道怎么继续说话。自己之前在心里的疑问，女孩都一个一个的给她解释清楚了。
车在道路上开了半个小时，余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是夜晚，但是她还是看得出来，女孩一直在兜圈子。
余霁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女孩又瞄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车在跟，等它自己跟累了，我们就可以去目的地的。”
余霁看着女孩，总觉得她心思细密头脑清晰得过人，明明看着像个刚刚毕业的小姑娘，说话办事却分外严谨而又令人放心。
这种作派，似乎还挺像她的上司。
“这样啊，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你是靳总的人，我自然要好好完成我的任务。”
靳总的人。
她总觉得这个称谓横竖都有些别捏，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靳迄云是有家室的人，自己总不要让别人误会才好，于是她有些着急地将身子坐得更正了一些：“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
“我们只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女孩风轻云淡地笑了起来，余霁知道自己的说辞太拙劣，但凡上过互联网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算不上多么清白。
“你这么紧张，是因为觉得靳总已经结婚了？”
余霁咬了咬嘴唇，心中不禁生疑，究竟是女孩太过聪明，还是自己的心思太过容易看穿。她在靳迄云面前向来演技很差，总是露出各种马脚，今天晚上算得上是她演得最好的一次。
她因为无聊，用手把玩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时不时地转动它两下。
因为是临时买的，不是定做的，所以多多少少不算特别合适她的尺寸。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她怎么都拽不下来。现在转动着戒指，却觉得松松的，毫不费力就可以将它从手指上勾下来。
“我哪有紧张。”余霁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其实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可怕。
“我都看到啦。八号桌和五号桌隔得不算太算远，我从来没看见过靳总露出那样的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
“难堪。”
女生又强调了一遍：“我从没见过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那么难堪的表情。”
余霁头一歪，心说她还见过他更难堪的模样，不过在他的下属面前，她还是打算做个善良的人，给他留一丝情面。
“余小姐，不知道我这样说会不会冒犯。但是我总觉得，你和我们靳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事实上，靳总这几年一直单身，大家都说是因为你。”
余霁的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
前侧突然有车变道，女孩不得不踩了个急刹，余霁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倾倒，左手食指无意间的一用力，那枚戒指直接从无名指上滑了出去，掉在了副驾座的底下。
“抱歉啊余小姐，这司机有点......”
“没关系。”
“怎么了？”
女孩看见余霁朝着椅子底下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
“戒指。戒指刚刚掉下去了。”
不合尺寸的戒指就是这样。
女孩替她开了车内的灯，然而余霁系着安全带，实在不是很方便。
索性作罢，想着灯之后下车了慢慢找。
女孩绕路半晌，甩掉了后面跟踪的车，最后还是询问余霁的住址，然后将余霁安全送回了她原本的酒店。
下车的时候，余霁用手机打着手电，副驾驶座下却什么都找不到。
余霁半蹲在地上，找到后背都渗出了薄薄的汗。
女孩帮她前前后后的找，因为戒指太小，根本不知道是不是掉进了哪个缝隙里。
余霁竟然在这一刻，觉得是命运的旨意。她想起女孩在车上友善的提醒。
她说，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
她说，他这几年一直单身。
“不找了吧。”余霁站起身，叫住了整个身子埋进车内的女孩。
女孩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合歉意。
“可是，那枚戒指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余霁垂眸，拂过自己右手的无名指，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
“也没多重要吧。”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那枚戒指，分明就是一枚婚戒。只不过是谁给的，她并不清楚。
女孩将全副武装的余霁送进电梯间，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女孩还在不断地道歉，余霁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告诉她真的没关系。
对她来说，那枚戒指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一个道具而已。
但她站在电梯里，鼻尖嗅着清淡的白麝香，心里有什么情绪在一点点抽出嫩芽。
她回到酒店，拉上窗帘，坐到靠窗的小沙发上。
几年过去了，她终于有勇气在搜索框里搜索他的名字，看起他的新闻和这几年的动向。
早在几年前，杨姝媛早年就已经对外公布，公司后续的继承人将不再是靳迄云。这几年商界风云变幻，杨姝媛患了一场重病。她年纪尚轻的儿子早早地接手了靳氏，却很快将地盘挥霍几空。原本靳家的那几个空有股份的草包亲戚看着一日日下跌的股票开始坐不住，靳氏内部管理层早已乱成一锅粥。
靳迄云毕业之后，和自己大学的室友一起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这几年发展得迅速。从前他父亲的交好纷纷撤出靳氏的投资转投他的初创企业。而时至今日，它已经因为产业链的急速扩张而成长为科技新贵。
至于靳林的婚约，后来一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只是从林氏后续的动作里，大家大概能猜到，靳林两家的联姻或许并没有成功。
余霁浏览着这些消息，靳迄云好像一张拼图，而每一条新闻都像一张拼图，一点一点地，她好像终于拼凑起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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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三日，那位秘书再一次拨通了工作室的电话。
秘书表示，自己来电的第一件事是让庄文茜确定是否收到了打款。
靳迄云自然很守信用，虽然那晚不算很愉快，但他还是按照承诺打来了那笔巨款。
“第二件事呢，靳总希望我向你们传达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那位叫李青的合伙人，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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