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身后传来刘婉的沙哑嗓音。
叶芸脚步微顿，唇角微不可察地缓缓勾了起来。
但她没回头，一开口，语气也异常的冷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和秦铮就有目的，我救你只是出于我的良心和道德，你今晚可以先睡在这，等明天烧一退就走吧。”
说完叶芸就出去了。
在她身后的床上，刘婉一脸虚弱地望着她的背影，朝她伸了伸手。
大概是烧的太久了，她的手刚刚抬起来便又睡了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芸离开了屋子。
屋门早就被叶芸关上，她却一动不动地仍旧盯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始终再也没有传来动静，她才收回视线，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落寞。
额头上的毛巾不断传递着湿凉凉的温度，刘婉怔怔地望着简陋的房顶，仿佛丢了魂魄。
良久，她伸手摸了下毛巾，眼角忽然溢出了两行清泪。
…
清早。
“真困啊，这桌子真不是人能睡的…”田小慧伸着懒腰，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因为仓库唯一一张床让给了刘婉，他们几个都在店里拼桌睡的。
一觉醒来，腰酸背痛。
秦铮和顾瑾把拼在一起的桌子逐一回归原位，叶芸则帮忙搬着板凳，眼眶下亦是泛起了乌青。
昨天她照顾刘婉到大半夜。
田小慧白日里要看店，自然不能让她去照顾刘婉，秦铮和顾瑾身为男人又不合适，便就只有她亲自来照顾了。
话又说回来，除了她还有谁最适合照顾刘婉呢？
“叶小姐。”
叶芸刚刚把最后一个板凳放回原位，便看见了刘婉。
刘婉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口，脸色苍白，高烧初退的她显然身体还没恢复，靠着门框，虚弱的仿佛风衣吹就能把她吹倒。
叶芸神色淡漠，“醒了？”
“嗯。”刘婉点了点头。
叶芸眼皮子抽了抽，语气仍然淡漠：“醒了就走吧？”
“…”
这下刘婉不说话了。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看着秦铮和顾瑾把桌子一一回归原位，看着田小慧捶着腰背，警惕地挡在叶芸面前瞪了她一眼。
顾瑾上前帮她。
“我来，昨天让你多垫一床被子，你偏不，腰酸背痛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给田小慧捏了捏肩膀。
田小慧舒服得发出一道轻叹。
“顾瑾，你也会当个人啊。”她扭了扭脖子，语气里都是满足。
顾瑾手上一个用力，“那当然啊。”
“啊！”
田小慧吃痛，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要去打顾瑾，吓得顾瑾早有防备一下跳开，躲在秦铮身后贱兮兮地朝她挑了挑眉。
田小慧咬牙，“狗东西！”
“哈哈哈！”
顾瑾也不跟她继续掰扯，双手插兜，扭头便溜出了店铺。
“我去买早餐！等着吃哈！”
接着，人就消失了。
秦铮走到叶芸身边，低声问：“早饭想吃什么？”
叶芸想吃油条。
秦铮应了声好，叮嘱田小慧照顾好叶芸，防备地看了眼旁边的刘婉，之后才跟顾瑾一起去买早餐。
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芸并未把站在门口的刘婉放在眼里，天色还早，她走向柜台，无意识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被她忽视的刘婉一直瞧着她，也跟上了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叶芸一边翻着账本，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刘婉苍白的唇角扯了扯，看了眼里面的桌椅板凳，哑哑的嗓音问：“你…昨天也睡在这里？”
“不然呢？”
不等叶芸开口，田小慧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刘婉脸色一噎，下意识地看向认真看账本的叶芸，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浓浓的复杂。
她没有想到叶芸会睡在店里，她还怀着孕。
为什么呢？
刘婉想不明白，她之前对叶芸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更是在杨青林的授意下想去勾引秦铮，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
叶芸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她曾经有意接近过秦铮。
可这样，在她晕倒在街边的时候救下她的竟然是叶芸，还把唯一的床让给她，而怀着身孕的她则跟别人一起挤桌椅板凳。
刘婉失语了。
她靠墙站着，垂着眼眸，许久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很虚伪。
“你烧退了的话就走吧，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回杨青林那里继续做他的爪牙，不然你在我这里待久了，他还以为你要投奔我了呢。”叶芸冷笑道。
语气之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地朝刘婉攻击而去。
刘婉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便扯起唇角一笑，“叶小姐，多虑了。”
她对杨青林的忠心无人能怀疑。
包括她自己。
叶芸挑眉看了她一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小姐…”
“说。”叶芸语气懒洋洋，已经无心与她拉扯。
刘婉咬了咬唇。
终于，她干涸破皮的嘴唇翕动，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地说：“对不起…”
哦？
叶芸拨弄算盘的动作一顿，饶有兴味的目光终于朝她投去，明知故问似的勾唇道：“刘婉，你对不起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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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拿什么争？
“我…我不该破坏你和秦铮的感情，对不起。”
虚弱嗓音越说越小，刘婉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叶芸的眼睛，怕那双澄清眼眸都是对她的鄙夷和嫌弃。
她很羡慕叶芸。
她羡慕叶芸不染尘埃，羡慕有人保护她的纯粹，让她始终可以这么干干净净接触不到也不用去接触那些黑暗的东西。
在她向叶芸低头的这一刻，她的羡慕更是冲到了巅峰。
她就是羡慕啊。
一个是丈夫疼爱，朋友拥护，个人能力也很出色的叶芸。
一个是从来没有人保护，没有人在乎，终日如履薄冰独自与人周旋、受人钳制的她。
此时此刻的她和叶芸站在一起，她是那么的自卑，懦弱。
“呵。”
忽然一声冷笑。
田小慧打破了沉默，一边擦着柜台，一边冷笑道：“你以为我嫂子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既然知道道歉，还不算太坏。”
刘婉抿了下唇。
她也不想。
谁想做个坏人呢？
谁不是…想往上爬？
刘婉忽略田小慧的冷嘲热讽，深深凝着叶芸，语气多了一抹执着：“叶芸，不管你怎么看我，这声对不起是我真心想跟你说的。还有，谢谢你。”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芸索性合上账本，坐在椅子中，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刘婉微愕。
她想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就以前的事情跟叶芸道歉，再就昨晚的事情跟她说一声谢谢。
看到她这副神情，叶芸笑了。
“哦，我知道了。”叶芸撑着下巴，拿着铅笔的手一下一下地点着柜台，饱含讽刺地一笑，“刘秘书怕不是要用苦肉计？你是觉得你轻飘飘一句道歉和谢谢我就会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呵，你把人想的太蠢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怕她误会似的，刘婉连忙摇头解释，苍白的脸也浮现出一抹明显的惊慌。
叶芸只笑不语。
她的笑意冷冷不达眼底，微微勾起的唇角表明了态度，表明她才不会相信刘婉的话。
刘婉微微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知道，叶小姐不会原谅我，算了…”
说完，她朝外走去。
刚好卖完早餐的秦铮和顾瑾进了门。
学校附近有好几家卖早餐的，多是包子油条，叶芸铺子隔壁就是一家，所以买饭格外方便。
“这就要走啊？”
顾瑾差点和要出去的刘婉撞上，随手晃了下手里的油条，“不吃点？”
刘婉看了他一眼，“谢了。”
不过是客气话，叶芸能收留她一晚已是仁至义尽，他们这几个人都恨她，又怎么会真的留下她一起用早餐呢。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特意给病号打了白粥呢。”
顾瑾凉凉一嗤。
哐当一声，他把手里的铁饭盒往柜台上一扔，饭盒盖子被震开，白粥冒着丝丝热气，香甜的粥香也溢了出来。
刘婉目光错愕，不敢相信地望着柜台上的那一份白粥。
因为顾瑾野蛮丢下的动作，白粥溢出些许，看起来不太雅观，可就是这么不雅观的一幕令她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