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知青吃完饺子热热闹闹地结伴去看炮仗时，他一个人窝在清冷的知青点，啃窝窝头。
后来叶霞来了。
当时的他们并不是很熟，只是偶尔见过几面的关系。
叶霞是十里八村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娃，又白又水灵，连城里来的知青也抵不过她，更何况她还读过书，肚子里有墨水，谈吐温柔有力量，很难不吸引同龄男性的注意。
但穆敬生知晓自己的情况。
他这辈子都再也走不出山沟沟，又怎么有资格窥觑条件那么好的女孩？
可叶霞得知他一个人在知青点后，竟让人带话，约他去后山，偷偷给他带了一盒野菜鸡蛋馅的热饺子。
那应该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自小锦衣玉食的人，在当时可是被称之为资本家的后代。
长那么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就在那个寒冷的元宵节，身在他乡，刚啃过又干又硬的窝窝头的他，一份热乎乎的饺子直接暖进了他的心里。
他清楚地知道，好吃的并不是那一份热乎乎的饺子。
而是给他送来饺子的人。
后来穆敬生鼓起了勇气。
幸运的，他被救赎了。
只可惜老天爷有时也不长眼，大部分事情，逃不过一个兰因絮果。
…
春节那天，电视上播放着第一届春晚，逗得一屋子人嘎嘎直乐。
穆敬生却不见人影。
因为之前穆老太太也曾打电话来找穆敬生回去过年，但被穆敬生冷言拒绝，所以叶芸毫不怀疑穆敬生是不是去了老宅。
叶芸让春花大姐去找找。
春花大姐出去片刻，回来的时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儿。
“你猜猜先生在楼下干什么呢？”春花大姐笑得肚子疼，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拍着大腿激动道：“他搁客厅里跟电视台打电话呢！他要给你和太太点个节目，可是电视台电话太热了，根本打不进去，气得他在客厅里直跺脚呢！”
众人：“…”
一九八三年的春晚，是首届春晚，观众可以打电话点播节目。
顾名思义，首届春晚这四个字也说明了它的重要性，以及有多么受人注目，几乎全国人民都在观看，电视台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
穆敬生一边打一边骂：“早知道点个节目这么难，当初邀请我去现场的时候就不拒绝了！”
叶芸：“？？！”
什么？
电视台邀请你去现场参加春晚？
穆敬生：“嗐！我这不是想着我今年老婆孩子好不容易找着，想过个团圆年，就把那档子给推了嘛！”
叶芸惊讶：“你推了？”
“是啊。”穆敬生一拍手，“这平时这个聚会那个聚会的，我以为还是跟往年一样的聚会，到地儿都是跟爸差不多的老板，跟应酬似的，我才不稀得去呢，不如搁家里陪陪你跟你妈！谁知道他今年搞了个电视台转播啊！要是早知道这全国人民都看着，我高低上去给你跟你妈表演个节目，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我老婆跟孩子。”
叶芸：“…”
好好好。
叶芸啧了声，最终只记住了一句：我才不稀得去呢！
一旁，秦铮也不吭声。
嗯…他在想回去怎么扩大产业，他老丈人这家底整得也太大了，他要是不整，还怎么配得上他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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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悔不当初
老宅。
穆家的老宅不像穆敬生所居住的那般，而是一片院子，坐落在郊外。
坐在桌子旁的穆老太太，如同失去了生气的老人，抱着怀里的龙头拐杖，失魂落魄地坐在八仙桌旁发呆。
跟穆敬生打过电话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年三十，明明是阖家欢乐的时候，偌大的家里却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
除了灯，什么都没有。
嗒，身边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响声，李婶抱着一碗饺子走进厅堂，坐在她对面就开始狼吞虎咽。
穆老太咽了下喉咙。
今儿一天，她只在中午吃到了一碗粥，还是李婶早晨剩下的。
被驱逐到老宅之后，李婶如她所料的那般对她并不上心，知道叶芸和穆敬生厌烦她，李婶更是有意无意地怠慢她。
不，已经不是怠慢了。
这大年三十的，她不仅吃不到饺子，还要看着李婶在她面前吃饺子。
这样，未免太过分。
穆老太太知道李婶是什么意思，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桌子，道：“李妈，我儿子是把我扔在了这里，但不是让你弄死我，你这样，就不怕我去告状？”
李婶闻言抬起乱了头。
她戴着帽子，遮住了被薅秃了一块的头，但遮不住脸上的伤疤，抬起脑袋时，脸上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把老太太吓了一跳。
那伤口本就没愈合，天冷一冻，显得更加丑陋了。
穆老太太不自然地把视线挪走，语气厌恶：“别看我，我饿了，去给我盛一碗饺子。”
“饺子？”
李婶直接笑了。
老太太面色不善，怒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你做梦呢老太太？”李婶也不是善茬，嘭的把碗往跟前一放，咬牙道：“你还以为自己是老太太？我叫你一声老太太是给你面子，要不是我还得活命，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穆老太心中一凛。
看着面前面色丑陋的李婶，她看到了李婶眼底的杀意，令她心惊胆战。
她这才知道，原来以往在她面前谄媚讨好的是一头狼。
当然她也不是好惹的，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淡定道：“是，你要活命，但你应该也知道，我始终是老太太，我就算做了错事，敬生也是我的儿子，他只是想给我点惩罚；但你，始终是个外人，你若是做的太过分，我告了状，你觉得我儿子会放过你吗？”
“够了，你不就是想吃饺子？”
啪嗒。
李婶一下把碗里的饺子扣在桌上，指着一个个躺在桌子上的饺子，道：“吃啊，就这些，没有多的，你要是想吃，放下你的身段，用手捡起来吃啊！”
说完，她还故意挑衅似的：“老太太，这么脏，你敢吗？”
穆老太太气的脸色铁青。
她养尊处优了一辈子，怎么能从桌子上捡饺子吃啊。
李婶这是杀人诛心。
可饿了一天的她，闻着饺子的香味，实在是控制不住，眼神不断地瞄向那些躺在桌子上的饺子。
不，她就是饿死也不会没有尊严地去捡饺子吃。
这是她的尊严。
“嘁。”李婶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老太太伸手，拿起筷子，一把将所有饺子又扒拉进碗里。
桌子上漏了一个饺子，她夹起来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津津有味地道：“真香啊！”
“老太太你看，你都饿到这份上了，落到桌子上的饺子你都不吃，你这一把老骨头这么倔，先生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还有，现在时代变了。”
“你以为你们家当家做主的人是你儿子？错了，现在你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那个淮城来的小丫头，你的好孙女！”
“你儿子也许会心疼你，但是，你的孙女就不一定了！”
李婶当着老太太的面，吃下了最后一个饺子，起身，把碗往老太太的跟前一推。
“你闲着也是闲着吧？没事儿把碗洗了，不然晚上我回来见着碗还脏这着，我还收拾你！”
听到这话，老太太身躯一抖。
这几天，李婶暗地里没少对她动手，都是在一些隐晦的地方。
最毒的是拿针扎她，在一些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伤口小，好得快，要命的就是特别疼，疼得她晚上睡不着觉。
这些，明明都是以前她交给李婶对付叶霞的手段啊。
可是现在这些手段，一丝不落地全部到了她身上。
老太太望着放在桌子上的空碗，静默良久，仰头望着房顶，留下了悔恨的眼泪。
她错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想，她应该不会再落到这步田地。
…
过完年，冰雪融化，临安市又恢复了以往的繁荣热闹。
初七，叶芸出月子。
但是秦铮说她在月子里没有好好休息，让她多坐几天，硬是把她按在床上又躺了几天。
小初七越长越开了。
不像之前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现在的小初七偶尔会睁着眼睛自己玩。
在秦铮逗她时，她也会发出软糯糯的声音回应。
还会笑。
小初七第一次对秦铮笑的时候，把秦铮激动得不行，抱着小初七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给叶芸看得心惊胆战。
十二那天，叶芸终于忍不住了。
“再待下去，我估计就要们死在床上了，我必须出去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