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扒我马甲_鬓无【完结】(10)

  她凝视着那尾鱼,眼神逐渐亮了,屏住呼吸,瞄准时机扑了过去。

  没想到一抓,竟给她抓到了。

  “抓着什么了,让我瞧瞧。”

  晏阿音勉勉强强回身,稍微侧了侧手:“这种鱼在水里几乎透明,又很聪明,很难抓的,不过有钱人家最喜欢养这种鱼,能卖好多钱。”

  她说话时并未看她,眼中溢满笑意,亮晶晶的,竟有些女子娇憨。

  薛荔衣看着她的侧脸,没动。

  晏阿音心情不错。

  虽然今天被薛荔衣牵连抓进了青楼里,但好歹有收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察觉薛荔衣一声不吭,晏阿音朝他看去。

  也就在这一刻,那尾小鱼趁着她侧手的这个弧度,弯起身体一个扑腾,咻一下飞回了河里。

  晏阿音呆在原地,保持着侧手的姿势,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

  ???

  薛荔衣好心提醒她:“你的钱好像跑了。”

  “……”

  晏阿音悲从中来:“薛荔衣……”

  “小爷不要你的钱了,小爷要你的命!”

  薛荔衣被扑过来的晏阿音掐住脖子,倒是很顺从地举起双手,低声笑道:“别生气,不就是一条鱼,赔你就是,再加上之前的一起算。”

  他虽然被压在底下,可看起来却很松散,宛如只是被一只猫儿扑倒。

  晏阿音皱眉看他半晌,确定他没有说谎,松了手。

  她冷哼一声,把他当成杌子,在他身上坐下,低头开始小声算账。

  “你住我屋子吃我的饭用我的草药,拢共花了六百二十一文。方才那条鱼在市面上大概能卖到一百三十文左右,不过刚才那只颜色很纯,价格应该还能往上走,大概在一百六十七文左右,我给你抹个零头,一百六十文吧,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要是再给我说几句好话,我就给你降到一百五十文……”

  薛荔衣双手枕在脑后,被她当凳子坐,倒是没说什么,只懒洋洋地看着她念念叨叨。

  只不过很快,他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晏阿音坐在他小腹上,所以他只能看见她的侧影。

  她的脸很小,还没有他一个巴掌大,原本她的肤色并没有这么白,可是,此时此刻却……

  薛荔衣借着日光,微眯起眼睛,盯着她道:“你的脸怎么变白了?”

  而且,白得很不均匀,灰一块白一块。

  晏阿音僵硬一瞬,立刻站起:“大安估计在家里等急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还钱的事情不急之后再说。”

  “你等等。”薛荔衣想叫住她。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晏阿音听见他的声音,居然拔腿飞奔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很可怕吗?

  薛荔衣注视着那道宛如逃命一般的身影,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气息浅浅震颤,在湖面上响荡出去。

  片刻,他移开视线,看见河里流动的波纹。

  正是晌午,阳光将河水照出点点金翠。

  河对岸是白墙黛瓦的房屋,掩映在雾气里,隔得太远,看不真切。

  薛荔衣微眯了下眼眸。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试着继续活下去。

  ***

  道路两旁炊烟阵阵,行人都匆匆往家赶,晏阿音恹然跟在薛荔衣身后。

  薛荔衣转身,对上她的视线,被她瞪了一眼。

  他也不计较,低声笑说:“还生气?”

  晏阿音蔫头耷脑:“要不是你,我会被人抓到这儿吗?现在好了,看时辰,天黑之前肯定是回不去了。”

  没想到顺金离客云有这么远的脚程,那些人把他们从客云带过来,还真是不怕麻烦。

  街两边支起的小摊儿飘来扁食的香味,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光想象就知道是白菜猪肉馅儿的,汤头里肯定加了炸香的葱姜沫儿,晶莹剔透的汤面上漂浮着少量清油,一颗颗圆溜溜的扁食翻着肚皮浮在碗上,热气蒸腾。

  晏阿音摸了摸肚子。

  想她堂堂晏家阿音,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好歹也是个小大夫,身上揣着几个小钱,没想到今日居然遇见这种事情。

  那些人忒不厚道,把她一起绑去就算了,还把她身上的三个铜板都搜刮走了。

  晏阿音拉拉薛荔衣的衣摆,闷闷地问:“喂,你有没有银子啊。”

  “没有。”

  晏阿音不相信:“那我身上这衣裳你怎么弄来的?”

  薛荔衣随口:“老板看我可怜,送的。”

  “……”他把她当傻子吗?

  晏阿音好想把这狐狸揍一顿,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她惆怅地望了眼远处的馄饨摊子,把矛头对准了他:“小爷今晚要是露宿街头,饿得快要死了,我就把你给吞了。”

  薛荔衣轻笑:“行。”

  旁边是一家林记糕饼铺,妇人撑起纸伞,带着孩子回家去。

  “天黑了,要下大雨咯,咱们回家去,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

  果然没多久,头顶乌云聚拢,天幕逐渐转沉。等薛荔衣和晏阿音经过城头驻店,一路走到顺金郊外,已经看不见多少人影。

  走上一座偏僻的石桥,晏阿音走不动了,捂着肚子在石凳上坐下来。

  薛荔衣看向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晏阿音只觉得小腹一抽一抽的疼,语气不大好:“你说呢?”

  她饿了这么久,当然不舒服。

  薛荔衣朝附近看了一圈:“前面有座破败的空庙,先过去躲雨吧。”

  说着看回她:“还能走吗?”

  “能,我自己走。”

  晏阿音扶着他的手,吃力地站起来。

  身体却晃了晃。

  薛荔衣皱眉,语气不大好:“晏阿音,你要知道你是个大夫,实在撑不住别逞强。”

  晏阿音额上沁出了汗:“你别管我,带路就是了。”

  晏阿音确实是大夫,可她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上心,她认真给每个来看病的病人诊治,却没把自己当一回事。

  但身体是自己的,只有她最清楚自己的状况。

  她的药馆历来每月都有几天不开门,对外只说是休息几日,出门采药,连大安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也以为她当真出去采草药了。

  其实那几日她都没有出远门,而是去了另一处山脚隐蔽的居所修养。

  她每每来葵水时,都疼得钻心,从前都是她自己在腹痛中挣扎着起身,给自己熬碗红糖水喝下,然后盖着厚被子睡上一两天才能熬过去。

  没想到千算万算,她忙忘了,葵水竟在今日来了。

  怎么办。要怎么把薛荔衣支开?要怎么把薛荔衣支开,才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第7章

  薛荔衣见她走得艰难,失了耐心,不容她拒绝,将她抱起朝破庙走去。

  晏阿音确实难受,也就随他去了,闭上眼睛,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走了一会儿,那两座被遮掩在芭蕉木后面的庙宇终于露出全貌。因着天色昏暗,庙宇无灯,在远处高耸阴暗的群山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可怖。

  天幕愈发黑沉,大风之中,天空轰隆一声,豆大的雨滴终于砸落下来。

  大雨倾盆。

  走进破庙里,好歹头顶有了遮掩。

  可衣裳却已经被打湿了。

  “放我下来。”晏阿音勉强维持清醒,声音轻不可闻。

  薛荔衣把她放下,让她平稳站好。

  他则转身走到角落里,把那些干枯的茅草收拾出来,再解下身上的斗篷铺上,勉强算得上简易的床铺。

  晏阿音扶着旁边积满灰尘的佛台,见他做完这一切,不由扯出个笑:“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

  身上的衣裳因为淋了雨,成了冰坨子,被破庙门外吹进来的风一刮,不断传来浸骨的寒意,晏阿音觉得身上仅存的一点热意被抽离,不由瑟缩了下。

  小腹疼得更厉害了,晏阿音昏昏沉沉,靠着佛台慢慢滑落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薛荔衣收拾完床铺,见她如此,当即疾步走回来,“怎么了?”

  “晏阿音?”

  “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他皱眉蹲下身,握着她纤细的肩膀晃了晃。

  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晏阿音勉强让自己清醒一些,说道:“冷。”

  薛荔衣听清了她口中的呢喃。

  冷?

  薛荔衣的目光落在她被雨淋湿了大半的布衣,眉头缓缓皱起。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又扫视破庙,在佛台旁边看见了一捆枯废的干柴。

  应当是从前住过的人留下的。

  所幸那干柴放置的地方有东西遮挡,不至于被雨打湿,还能用。

  薛荔衣将干柴抱到她身边,拿出随身带的打火石,三两下生起了火。

  晏阿音靠在佛台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没想到你还随身带这个。”

  噼啪声中,明火的温暖传递过来,晏阿音抿了抿干涩的唇,努力起身靠近火源一些,想汲取更多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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