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扒我马甲_鬓无【完结】(3)

  男人提不起精神,眉眼懒洋洋的,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冥冥之中那种戒备针对的感觉消失了。

  “因为太吵了,聒噪。”

  那时他意识混沌,但五感尚在,依稀听见耳边叽叽喳喳像一万只鹦鹉狂嚎,仔细听才发现是个人在说话。

  “……”

  晏阿音木着脸。

  她活这么大就没有见过敢这样挑衅她的,简直是可忍孰不可——

  这是病人,她忍。

  大安忽然扭捏起来:“兄弟,我们救了你的命,你总得回报些什么吧?”

  男人轻笑了声:“我又没要你们救。”

  大安懵了。

  怎么世上还有人不想活的。

  男人动了动,起身下床,因为拉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

  晏阿音皱起眉。

  大安不敢去扶他,只能讷讷地问:“兄弟,你要去哪?”

  男人没说话,走到门边,晏阿音忍不住了:“喂,你什么意思,老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救你,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想再回河边躺着去死?”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笑,“不可以吗?”

  晏阿音炸毛了,走到他面前,抓下他的衣襟:“要死可以,但是必须把我的药钱给我还清了再死,到时候你爱死哪里死哪里,老子就当没救过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

  这是个羞辱的姿势。

  男人没有说话,微微眯眸看着她。

  瞳色微深,如同深邃的天穹。

  他的身上冷意浓重,几乎能把人冻结成霜。

  晏阿音和他对视,丝毫不示弱。

  没过多久,男人似乎觉察到她没有恶意,那种冷冽的气息淡去了,不再敌对她。

  晏阿音当然没注意到这些,只把他推开,像个调戏完妇女的恶霸,拍拍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男人留了下来。

  大安很高兴,因为想到之后不用他自己一个人干活,就要幸福得冒泡泡。

  晏阿音没有问男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也没当药堂多了个人,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今天没有人来看病,晚上夜幕降临,大安坐在堂里,把袋子里的铜钱倒出来一个一个数。

  数到最后,大安吸着鼻涕,悲痛万分地看向坐在天井边的男人,“兄弟,我和我大哥很讲义气的,如果之后我们没有钱吃饭要饿死了,一定拉着你一起走。”

  “……?”

  男人神情有些扭曲,片刻后道:“谢谢你啊。”

  “不客气。”大安嘿嘿笑了声。

  头一次听别人说谢谢他,他有些受宠若惊。

  晏阿音磕着瓜子走出来,随口问:“什么一起走。”

  大安忧愁地看着地上的钱袋子,“大哥,咱们没钱了。”

  晏阿音明白了。

  一起饿死?

  不禁觉得匪夷所思:“什么啊,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会让小弟饿着?”

  “男人?”

  原本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晏阿音。

  晏阿音一个眼刀飞向他:“怎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男人迎着她恶狠狠的视线,嘴角的弧度竟然慢慢翘了起来,越来越高。

  晏阿音眼睁睁看着他的笑容越来越肆无忌惮:“小爷是矮了一点,不行吗?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大安过来劝架:“大哥消消气,他还是个病人,他打不过你的,别和他一般计较。”

  万一打出个什么好歹,帮他干活的人就没了,那可不行。

  晏阿音看向男人。

  他靠坐在天井边,两条长腿搭在一起,姿态随意。并没有换过衣裳,依旧穿着那件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缎子一样的黑发,炽艳的红衣,衣襟松散,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结实胸膛。脸上虽沾了灰,但能看出眉眼俊俏,站出去就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晏阿音居然在他的身上看出了禁欲和性感两种矛盾的感觉。

  于是,她更有信心了。

  “大安,我更男人,还是他更男人?”

  大安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似笑非笑的身影,肯定地说:“大哥更男人!”

  晏阿音满意了。

  “有眼光,明天奖励你吃鸡屁股。”

  大安正喜滋滋,却又想起什么:“可是大哥我们没钱了啊。”

  晏阿音咳了声,说:“在梦里吃,也不是不可以。”

  坐在天井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捂住伤口闷声笑起来,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簌簌摇颤的落叶。

  大安眼睁睁看着晏阿音的脸色慢慢黑得像锅底,连忙转移话题,“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笑够了,懒洋洋地说道:“薛荔衣。”

  大安挠头。

  立什么医?

  和他们这个医馆的名儿还挺搭。

  大安又问了一些问题,薛荔衣答了,但多数无关紧要。

  最后,薛荔衣盯着离开的晏阿音,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晏阿音走到天井底下,抱起堆放草药的簸箕。

  闻言回答:“我大名付清,小名蝶,你不用拘谨,平常叫我的小名就行。”

  薛荔衣:“……”

  第2章

  薛荔衣要换衣裳,但晏阿音的他穿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大安。

  大安在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里埋头苦找,终于挑出一件。

  把衣裳抖开递给薛荔衣的时候,大安悲痛得像嫁了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兄弟,我最中意的一件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它。”

  薛荔衣看看衣裳上七零八落的破洞,又看看大安,好半晌,挤出个笑:“谢谢啊。”

  四合院有洗澡的地方,但需要自己去河边打水,薛荔衣懒得费这个功夫,趁夜里没人,带上衣裳直接去河边洗澡。

  等薛荔衣洗完回来,已经是深夜。

  大安坐在药馆大门旁边守门,听见动静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你这么快洗完了啊。”

  薛荔衣看了一圈,没看见晏阿音:“你大哥呢?”

  大安把门反锁好,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门槛:“大哥在那里。”

  薛荔衣皱眉走到门槛边,低头一看。

  ——晏阿音脸朝天,以一个豪放的姿势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手里还抓着瓜子,旁边散了一地的瓜子壳。

  薛荔衣表情复杂:“你大哥怎么回事?”

  大安哦了声,习以为常道:“大哥刚才嗑瓜子呢,嗑着嗑着就睡着了,以前也这样。大哥有起床气,不让我叫醒他,说这样可以练功。”

  练功?

  什么功,倒头就睡懒猪功?

  大安回房间睡觉了。

  薛荔衣的视线落在晏阿音身上。

  半晌,他撩起衣裳后摆,席地坐下来。

  然后神情自若地从她怀里薅了把瓜子,就这样坐在她身边,悠哉游哉开始嗑。

  他湿淋淋的头发在肩上披散,冰凉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晏阿音脸上。

  半梦半醒之间,晏阿音眉头皱了起来,摸摸脸颊,心想下雨了?

  耳边好像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嗯……瓜子?

  晏阿音翻身坐起,模糊视野中瞧见旁边一道身影,扑了过去:“哪来的臭王八羔子,抢你小爷瓜子。”

  薛荔衣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这般,握瓜子的手懒洋洋地往上一抬。

  晏阿音扑进他怀里,扑了个空。

  找半天也没找到瓜子。

  她好像在他怀里按到了什么东西……触感又软又硬,硌手得很,好奇怪的感觉。

  晏阿音清醒了一些,拧着眉抬头,迷蒙的视线中忽然跃进一张过分俊俏的脸。

  男人生就一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睇人时总是似笑非笑,漫不经意,那双天生便比常人深些的瞳眸如同深邃冷峻的天穹,可又矛盾得柔情风流,垂眼看人时,能叫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眼荡魂。

  这叫晏阿音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记了很久的一句话——

  她是听客云城茶馆里说书人说的,形容的,正是京城意气风发的翩翩风流郎。

  “眉眼如水墨染就,五官似天公雕画,瞳眸跌笑,漾着荡然春意。”

  原来说书人没有骗人啊。

  这人比她以前在青楼见过的小倌还要好看!

  唉,好奢侈,这种姿色级别的,看一眼得好贵吧。

  ……不对,她什么时候有钱叫小倌伺候了。

  晏阿音一个激灵,完全醒了。

  薛荔衣好整以暇地低着头,看着以一种不雅姿势埋在他怀里的她,挑着眉毛说:“你还想摸我摸多久?”

  我靠。

  是薛荔衣这只臭王八。

  晏阿音冷汗直冒,唰的一下退后,见鬼一样盯着他。

  薛荔衣倒是不惊不乍,平静地回视着她。在她的注视下,他又坦然自若地捡了一颗瓜子,放进嘴里。

  清脆的“喀拉”一声,他把瓜子肉吃完了,接着嗑第二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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