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扒我马甲_鬓无【完结】(42)

  薛荔衣摸到掌心的那只小手攥了起来,像个柔软的馒头,甚是好捏。他视线上移,落到晏阿音脸上,挑眉问:“怎么了,不走吗?”

  “走、走啊。”晏阿音憋出一句,身子还是僵的。

  薛荔衣拉着她往人群里走。

  说也奇怪,这么多人,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往里头挤,场面壮观,估摸着地上掉的鞋子都能凑个几双。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薛荔衣竟然轻轻松松就带着她到了最里层——还是视野最好的那一块地儿。

  里头的百姓挤得额头是汗,转头一瞧看见旁边两个闲庭信步仿佛来赏花的人,以为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开口就要怼。又对上薛荔衣无意间扫过的视线,压迫感登时传来,很识时务地闭嘴了。

  仪仗队缓缓前行至街中央。

  为首的仪仗使身着绣画泼彩、诡谲迥异的长袍,手持银戟金矛,龙凤旌旗,端的是威风八面。判官城隍,六丁六甲,各路神鬼集结此处,在灯火里缓缓行过。晏阿音听身边的百姓说,见者逢凶化吉,招福纳财。

  薛荔衣也笑,琢磨着什么。

  “来年我也去拿个神仙当当,给你砸东西怎么样?”

  没听到回应,薛荔衣侧头看去。晏阿音站在旁边,人僵硬得像塑像,好像哪里都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薛荔衣略一挑眉,倒没追问,扭头回去继续看。

  闹耳的锣鼓声当啷叮铃地接近了过来。仪仗队从他们面前行过,其中扮演小鬼的是个小姑娘,一双鬼精的眼珠子到处转,往左边一转,忽然看见了人群中最扎眼的薛荔衣——他长得最好看,人又高挑。

  小姑娘嘻嘻笑,把头套抬起来一点,身子忽然往他们这边探了一下。

  同一时刻,“砰”的一声,胸口猛地一痛。

  薛荔衣嘶了声,皱眉低头。

  晏阿音面朝着他,脑袋结结实实撞在他的胸前。

  “啊揍啊瓦拉,走走,快走啊……”晏阿音舌头打结。

  薛荔衣愣怔一瞬,看着旁边靠近过来的模样可怕的小鬼,恍然大悟地笑了。

  原来她怕这个小鬼?

  此时,刚好那扮鬼的小姑娘又扔了朵花过来,正正砸在薛荔衣身上。

  察觉动静,晏阿音吓得几乎要把头嵌进他胸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轻微的刺啦声响起,是衣襟快要崩裂的声音。

  薛荔衣再抑制不住,闷声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起初低低的,压在嗓子里,到后头就变成放声大笑。

  晏阿音愤怒地一拳砸在他胸口:“不许笑。”

  薛荔衣这才止住笑,拍拍她的后脑勺:“好了。都走了,没事了。”

  晏阿音半信半疑,把脸从他衣裳里拔出来。身后的街道已经空了,仪仗队往更远的地方去了,周围的百姓也跟随着往前涌,他们身边的百姓少了很多。

  人少了,他们两人便愈发引人注目。

  旁边有个孩童指着薛荔衣,大叫:“他有花!”

  剩下的人都往薛荔衣这里看,见他一手抱着个姑娘,一手捧着花。那花是方才小鬼扔给他的,估摸是从树上摘下不久,鲜嫩欲滴,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人群里,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鼓噪热闹:“他有花!将才那小鬼是给他砸的花!”

  方才他们看了一路了,都没看见谁被砸中的,没想到薛荔衣被砸了。

  一个书生遥遥看着,羡慕地开口:“公子好福气。有美人和花相拥,再加之神仙赞福,实乃天定之人,我等羡慕不来。”

  薛荔衣当即摆出一副谦虚模样:“兄台夸奖了。”

  话才落下,人群里忽然有人用力“嘶”了一声,好似看见什么很痛的场景。

  晏阿音收回踩薛荔衣的脚,头一扭,转身走了。

  薛荔衣僵着脚,嘴角抽动了几下,挣扎半晌,终于挤出云淡风轻的笑:“打扰各位了,我家小娘子温柔体贴,知我站久腿脚僵硬,特给我松松筋骨,真是……真是很有效。各位玩好,我们先告辞了。”

  他说完,若无其事地扯起一边腿,一瘸一拐跟了过去。

  百姓议论纷纷,偷笑。

  晏阿音走得很快,薛荔衣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跑什么?”

  “丢人。”晏阿音头也不回。

  “哪里丢人了?”薛荔衣理直气壮,“神仙给我砸花,说明我明年要飞黄腾达。我的小娘子给我踩脚,说明我……唔。”

  晏阿音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巴。

  “给我闭嘴。”

  薛荔衣笑眼弯弯,看着她,眼底似有流光闪烁。

  晏阿音松开手,哼了声继续往前走。

  “薛荔衣。”

  “嗯?”

  “那花呢?”

  薛荔衣把花递给她。

  晏阿音接过花,看了两眼,堂而皇之,一点不脸红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干嘛?”薛荔衣挑眉。

  “我的了。”晏阿音面无表情。

  真霸道。

  薛荔衣勾唇。

  不过他喜欢。

  ***

  马车出城,城门在身后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在风里散开。

  晏阿音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薛荔衣坐在她旁边。

  大安在前面赶车,一边赶车一边哼小曲,跑调跑得离谱,跑着跑着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换了一首,还是跑调。

  晏阿音听着他那没一个音在调上的小曲,感觉自己也没力气了。

  忍不住扶额:

  “李大安。”

  “哎。大哥怎么啦。”

  “你唱完了吗?”

  “没呢大哥。”

  “那你憋回去,别唱了。”

  “……哦。”

  薛荔衣听得想笑,瞥她一眼:“歌都不让人家唱。”

  晏阿音幽幽地看他:“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啊。”

  坐在外头的大安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薛大哥,你真好,你是第一个说我唱歌好听的人,你真是我的知己。”

  晏阿音:“……”

  “李大安,改明儿你晚上别睡觉了,去你薛大哥房里唱一夜给他听。”

  薛荔衣面不改色:“好啊,大安,你来吧。反正我和你大哥睡一块。”

  晏阿音瞪眼:“什么?”

  薛荔衣轻飘飘地来了句:“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大安:“啊??????”

  好像听到了什么爆炸消息。

  “不是,我,你,我……”

  晏阿音手忙脚乱捂住薛荔衣的嘴:“瞎说什么,闭嘴,闭嘴。”

  薛荔衣没动,一双眼里全是不正经,眼风笑睨着她。

  眼神在说:难道不是吗?

  晏阿音好想给这人贱兮兮的模样来个爆锤。

  但这是在马车上,她可能会从马车上翻下去。

  哼。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总会找到机会的。

  船行三日,两岸的山渐渐绿了。

  北方的雪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的青翠。

  白墙黛瓦的村庄散落在山脚下,炊烟,水田,青山,如同一副水墨画。

  晏阿音趴在窗边:

  “薛荔衣,你看那个村子像不像客云?”

  薛荔衣靠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旧书,闻言抬了抬眼皮。

  “嗯。”他说。

  “你看那片田,好整齐啊。咋没杂草呢。”

  “嗯。”

  “你看那棵树,好大一棵,得有几百年了吧。”

  “嗯。”

  晏阿音面无表情地回头:“你能不能不说嗯。”

  薛荔衣掀起眼皮,认真地看着她。

  “好的。”

  晏阿音:“……”

  “薛荔衣。”

  “怎么。”

  “你想一直住在客云吗?”

  薛荔衣道:“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晏阿音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船行过处,水面被劈开一道口子,又很快合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到岸边消失不见。

  “我想住很多地方哎……”晏阿音说道。

  “可以啊。”

  大安从船舱外面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把瓜子。

  “大哥,你们说什么呢?”

  “说去玩。”晏阿音说。

  大安眼睛一亮:“去玩啊?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出去玩了……”

  晏阿音板着脸:“早就想出去玩?所以你以前不是自愿跟你大哥我在医馆治病的?”

  大安老实地说:“那不是没钱吃饭嘛。”

  “好啊李大安,以前都是装的啊,现在敢说实话了?”

  “那、那现在不是有薛大哥了嘛。”大安预感不好,缩起肩膀。

  薛荔衣笑了:“说得好,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

  “好哎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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