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也说中文吗_霜雪明【完结】(182)

  叶韶心头一紧:“那……”

  赫尔曼沉声说:“你不知道你将面临的是什么。叶韶。”

  众所周知,父母一旦连名带姓地叫自家孩子,往往意味着出大事了。

  叶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事务官没有正确传达清心诀的效果,让赫尔曼误判了情况。

  可不应该啊,事务官向来专业。

  那退一步说……是那个存在本身的危险?

  可是赫尔曼也不应该想不到啊——这清心诀现在她是拿来救人,但,逼急了是可以拿来救自己的。

  当事有不可为,当她直面无法抗衡的疯狂或是恶意时,她肯定第一时间给自己用呀!用一百个!

  又不是要渡心魔!整这么如临大敌的……

  不,叶韶觉得要给赫尔曼讲清楚。

  她便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赫尔曼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老师,您听我说。”

  赫尔曼身体一僵,但并未将手抽回。

  叶韶闭上了眼睛。

  不是和冷文瑶或是林洛一样利用诛仙剑的力量吸走疯狂,她仍旧不敢给赫尔曼展示诛仙剑,这是东大陆最后翻盘的希望,由不得她任性。

  但她调动了自身的法力,探入了赫尔曼体内。

  她在法力中混杂了不多,但绝对远高于黎微体内的疯狂暴戾的能量,这影响不了什么,但可以证明她的身份——看,我体内也有疯狂,我不是你们严防死守的隐世世家的成员。

  然后,她开始梳理赫尔曼经脉深处的疯狂与暴戾,顺便治疗起他的旧伤。

  这些对于本地的超凡者来说近乎无解,因为没有人的掌控力能细致温柔到这个程度,进入别人体内反而是伤害,所有人都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但对正统修真者来说……力量淤积、阴阳失调,解决方案是排除杂质、疏通经络,正道修士对此少说有上百种办法,易如反掌。

  赫尔曼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如同初春里带来了消融意味的溪流,淌过他早己干涸开裂的身体。

  抚平,净化。

  这让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整个人就像是……长途跋涉了几百公里,双腿早己灌铅,原本还要跋涉几百公里,人都己经没感觉了,却有人笑吟吟地放好了洗澡水,让他被温暖和舒适包裹,几不得出。

  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叶韶特殊,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特殊。

  她简直是个宝藏。

  赫尔曼甚至在那一份身心舒爽中沉溺了一瞬。

  但下一秒,强大的意志力掐断了他的贪婪:“好了。”

  似乎是怕叶韶不听话,赫尔曼把自己的手从叶韶掌心下抽了出来。

  叶韶满是不解:“老师,这样……也不够吗?”

  那个存在疯得是有多别致啊!

  赫尔曼说的却不是这个,他这一瞬间简直想摸一摸叶韶的头发,却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我如果过于明显的好转,会引起注意的。”

  圣灵们自己都饱受疯狂的困扰,他常年难愈的旧伤要是骤然发生变化,一旦被发现……他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暴露叶韶真正能力的引子?

  他怎么能将这个可以算是自己小女儿的孩子,再度置于那些可怕的审查之下?

  叶韶听懂了,也沉默了。

  她有点感动。

  赫尔曼竟然愿意为了她不暴露,继续经受那些在书里写着的,锥心刺骨,附骨之疽一般的疼痛。

  她也想起与赫尔曼那次关于“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长谈,她早己知道那个能让赫尔曼也感到无力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她也确实畏惧菲莉娅。

  在地底,她一次一次感受过那具美丽的身体下面潜藏着的恐怖力量,那不只是能做精神上的温柔安抚,更能轻易撕碎她。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但……实话说,畏惧,但不算害怕。

  她知道,只要自己金丹大成,未必不能和菲莉娅碰一碰。

  正如黎微所说,她没有天花板。

  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叶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看向赫尔曼,声音很轻,但坚定极了:“老师,我不会让您过于明显的好转的。”

  这几乎是她交出了诛仙剑之外最大的底牌。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又说:“安全吗?”

  以他的脾气,问的显然不是叶韶的治疗手段是否安全,而是……你确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是处于安全的环境的吗?

  确实,在我的感应里,此刻无人窥探。

  但你的感应应该会比我更细微,你确认吗?这里安全吗?你能说这些吗?

  “安全。”叶韶笑了笑,“老师,今天师兄走之后,我想了好久。我站在祂们的角度,您的角度,其他枢机的角度,翻来覆去地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没有好了。”

  赫尔曼看着她。

  “因为敏感。”叶韶轻声吐露真相,又天马行空地换了话题,“老师,我见了维洛斯。”

  赫尔曼默了默,说:“我有这样的推测。”

  但我没有拆穿。

  这己经意味着很多了。

  第162章 他是天才

  叶韶笑了起来:“是因为我给您说,撤掉保护我的人,让我露了马脚?”

  她指的是那次和艾莉森初次出门复健后,察觉到当地主教安排的便衣,直接向赫尔曼提出的请求。

  “是。”赫尔曼回答,“你以前会忍的。”

  ——因为从叶韶成为圣女开始,审查与注视就从未停止,她几乎是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早已习惯了忍受无处不在的目光,无论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赫尔曼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确实很敏感。我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更知道那到底有多难以忍受。”

  叶韶想起了赫尔曼因黎微叛逃而遭受的审查,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些安慰的话语如果不是在最合适的场合说出来,就只能换来遭受了伤痛的人一句无关痛痒的“都过去了”。

  那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不如不说。

  于是,叶韶还是选择了专注现在:“后面又有过几次别人目光的注视,我信任您,我知道应该不是您或者当地主教派来的人。您总是很宠我,我的要求再离谱,您也会包容。”

  她这句话纯纯属于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赫尔曼:“呵。”

  赫尔曼竟然……笑了一声?

  叶韶几乎想立刻掏出光脑把这一幕拍下来——天啊!冷面大佬居然会笑!这简直是圣城十大奇迹之首!

  但……下一瞬间,叶韶心中便起来了汹涌的泪意。

  她又想爸爸了。

  那个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常年一脸严肃,却总是很宠她的人,他包容了她各种各样的离谱要求,一个恐高的人甚至会陪她去蹦极。

  她原来这样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偏头,不想让赫尔曼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尤其不要在冷面大佬面前掉小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在演,老师。”

  赫尔曼看着她:“哦?”

  叶韶继续:“一有目光看过来,我就开始……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表演。”

  她知道,在真正洞察人心的高手眼中,她的“不着痕迹”该有多引人注目。

  “演了几次。”叶韶扯了扯嘴角,但看不太出笑意,“也就没有人看了。”

  有什么值得看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枯燥无趣的复健,一遍遍尝试着走路,一次次忍耐着呕吐的欲望进食,一场场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强撑……看一次或许是怜悯,看两次或许是审视,看得多了,连施害者自己都会如芒在背。

  你都已经造成了那样的伤害,难道还要在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目光悄然后撤。

  她终于拥有了安静的空间,让她见完了维洛斯,让她能胆大包天地给事务官展示清心诀,让她能和赫尔曼聊这些禁忌的话题。

  她算计了自己的病,以此换来了最宝贵的安宁。

  赫尔曼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始终微微昂起的头,或许她是在憋她的泪水,或许她只是在展现对那些圣灵的不屑与傲慢。

  他极轻地笑了笑:“聪明的孩子。”

  叶韶觉得奇妙极了。

  这简直像是小时候做奥数题——给孩子辅导作业总是让人血压飙升的,哪怕叶韶成绩一直不错,也有血压飙升的方向。

  因为爸爸早就忘记了那些复杂的公式,他对着奥数题束手无策,看着孩子绞尽脑汁,属于是想教又不会教,想打断让她吃点水果喝口牛奶又怕打断了思路,好不容易等自己做出来,就会与有荣焉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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