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罩着一件宽松的T恤,胸前是一只可爱的狗头。
T恤有些大,遮着臀。
晃荡的衣摆下,是她笔直纤细的腿。
少了刚才的温柔,多了几分可爱,顶着一张素白的脸,“进吧。”
周应淮第一次来她宿舍,快速审视一圈。
很小的房间,窗户半开着,有风吹进来。
除了一张上下铺,一张小小的书桌,一把稍显破旧的椅子。
便只剩下一个硬塞进来的小冰箱,和上面摞着的微波炉。
房间局促,倒也什么都不缺,就是有些乱。
幽邃的眸光落在她床上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被凌乱掀起的不适一闪而过,很快如常。
他把给她带来的食盒放在只有一角能用的书桌上,“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阿姨?”
“你妈妈。”
祝禧挑眉,很是意外,“我妈找你了?”
周应淮摇头,提醒她,“先放冰箱,这几天温度高。”
祝禧拿出酒精湿巾擦手,很专注。
周应淮理解她的工作性质,“去洗洗吧,我不赶时间。”
祝禧哦了一声,一溜烟那狗头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周应淮不请自来,她又怕耽误他一秒千金的时间,这手早洗了。
祝禧去洗手,周应淮顿了半秒,抬手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手。
打开冰箱,把带来的吃食一一放好。
祝禧妈妈刻意叮嘱过的,他单独拿出来,放在一旁。
等祝禧搓着手回来时,除了床铺,其他地方整洁不少。
祝禧错愕,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梢。
这男人,没看出来还挺勤快!
周应淮把擦完桌子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指着一旁的饭盒,“阿姨交代,让我盯着你吃完。”
祝禧右脚后踢,轻松关上宿舍门,“你不用那么听话。”
她把椅子推给他,示意他坐,自己则倚着桌面,慵懒散漫,“因为我也不怎么听话。”
周应淮:“......”
祝禧又耸肩,打开饭盒一看。
炒猪肝,亲妈的手艺,果然得盯着她吃完。
周应淮没坐下,站在冰箱旁边。
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加压抑,祝禧当着他的面捏了一块儿,也没用筷子。
一副你能交差又无所谓的样子。
“你去余家了?”她问。
“嗯。”
气氛有些微妙,周应淮还是前两次见面那样平静。
“你姐回来了!”他说。
“哦,那咱们离婚。”
第2章 “你以后要常来?”
祝禧说的直白。
周应淮在她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她是想离还是不想离。
“你姐说,我们的婚约作数。”
祝禧端着炒肝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放下,盖上盖子。
眉眼低垂,小声道,“忘了,她不喜欢你。”
周应淮面色如常,“那我们?”
祝禧弯了弯眼睛,“作数呗。”
说着又一顿,反问道,“你想离婚吗?”
周应淮幽邃的眉眼浮了浮,“领证之前不是说了,周家家规,男人不让提离婚。”
祝禧轻笑,“那就按照领证前说的,互相不牵扯感情,一起应付家里。”
那天,两人在民政局旁边的茶楼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期间,静默较多。
他说,对未来妻子没什么要求,婚前协议都不用签,只要求他的妻子不爱她。
她笑了,说巧了,她也不想他未来的丈夫对她黏黏糊糊,影响她朝晋升院长的路。
“好。”周应淮顿了顿,“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祝禧拿起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条手链。
顶奢品牌。
她虽然不喜欢奢侈品,可在余家看到过不少。
毕竟她没买过,不知道价格,只能看出来很贵。
“不年不节的,送我礼物干嘛?”她仰头看他,眼神语气都带着客套,“我还不起。”
许是这样站着聊天,跟现在的气氛不太融洽。
周应淮还是不绅士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视线略低于她,“又没规定只能过节才送礼物。”
“也是周家家规?”她浅笑着问。
他解释,“我出差都会给令仪带礼物,往后你俩一样。”
周令仪是周应淮的妹妹,据说是他的心头肉。
这么看来,传言不假。
她一个亲妈离婚,亲爸再娶没人要的野草,何时这么好命,有了跟周家小姐一样的待遇。
“你不用回礼,也不用有负担,周家没有媳妇送丈夫礼物的传统。”见她已经绕在手腕上,他抬手,帮她调整好长度,扣好锁扣。
指尖和手腕内里的薄弱皮肤触碰,她笑盈盈的眸子盯着他幽邃平静的眼睛,“你们周家男人话语权好低。”
周应淮认可:“差不多。”
“可我这工作,不方便带。”
周应该帮她整理好细节,“好看。令仪说这个颜色适合你,她眼光不错。”
他抬眼看她,接着说,“不带就放着,又放不坏。能带想带了,就带上。”
祝禧晃了晃手腕,靠近窗户。
正午折射的光把五彩的钻石照得透亮,稀碎斑斓的光映在她好看水润的眸底。
亮亮的,绚烂的。
“我能卖了吗?”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应淮不意外,仍旧平静,“可以,卖了还房贷。”
祝禧像干坏事抓包的小孩,忽然有些心虚,“你听见了?”
“嗯。原本想喊你,怕给你造成困扰。你们那休息室,又不太隔音。”他尽量撇清偷听的嫌疑,很快又岔开话题,“你买房,不是全款?”
祝禧点头,不再看手链,“房子是我哥给我买的,他出首付,我还房贷。”
她看他,“我妈改嫁到余家,是她的自由。我拒绝余家的好意,是我的权利。”
“你很优秀,将来一定会当院长。”
“谢谢。”
周应淮又看了一眼她白皙的腕骨,随即起身,“我还约了院长,不打扰你了。”
祝禧放下手腕,手链的冰凉触感重新覆盖血管,“嗯。”
真是顺路来的。
她浅笑,“你以后要是还顺路的话,最好提前给我发消息,万一上手术,没几个小时出不来。”
她怕他空等。
不熟的人这么等着,不合适,又折她的阳寿。
他却无所谓,“没关系,你忙你的好了。等不到你,我自己会走。”
她点头,随他去,周家男人话语权低,八字都硬。
所以,她捧着那盒炒猪肝准备送人。
周应淮婉拒,“不用送,医院工作这么累,你有时间多休息。”
见这三次面,她眼底的乌青就没消下去过。
祝禧鼓了鼓脸颊,算是应了。
周应淮沉寂一秒,又开口道,“没有青青草原。”
祝禧一愣。
周应淮哒哒的脚步声,慢慢远离。
祝禧也没矫情解释什么,等他走后,打开冰箱看了看。
亲妈的爱,饱满丰富,却像生理期结束后的布洛芬。
有些晚,又很多余。
她抱着猪肝,选了一盒洗好的水果,往休息室去了。
休息室里人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
这会儿她最讨厌的“高衙内”也在。
乐知时,千金小姐,自诩能吃苦来了神外。
却总是颐指气使,娇气说累。
夜班熬多了,说对皮肤不好。
出门诊又嫌患者事多。
同是住院医,乐知时总是搞特殊。
祝禧本着吃亏是福的原则,明里暗里帮她分担了一些工作。
她愿意多学多干,前提是乐知时不要惹她。
这不,她手里的饭盒还没放下,手腕上的手链就成了乐知时的眼中钉。
“哇,刚才听护士说有个很帅的男人去了你宿舍。”
祝禧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打开炒猪肝和晓月刚重新加热的盒饭。
也不正眼看她,“怎么?没有很帅的男人去你宿舍吗?”
乐知时切了一声,“我是想劝你,社会上的男人先看色,你呀,别被一点小恩小惠迷昏了头。”
祝禧把水果给晓月,又分了她一半的猪肝。
忽地,笔直的目光盯着另一端的乐知时,“乐医生觉悟这么高,不去街道办上班简直浪费人才。”
“祝禧,你骂我是街道办大妈,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祝禧挑眉,大口吃着红烧肉,“你自己说的,我可一个字没提。”
“不过,你对自我的定位认知很准确。”
乐知时蹭地站起,“别以为戴一条价值百万的手链就可以耀武扬威,真假还不一定。我可不像你,我不靠别人也能买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