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抬头,眼睛发酸,她吞了吞口水,急切地搭上晓月的手肘,如同抓起一根浮木。
“我,我哥呢?”
晓月蹙眉,想先把她扶进宿舍。
祝禧拼命摇头,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只能不断重复一句,“我哥呢,我哥呢!”
晓月只能先帮她顺气,又低声安慰,“半小时前去老头儿办公室了。”
“老头儿?”
“怎么了?”晓月越看她这样子,越觉得不对劲,“祝禧,你到底怎么了?”
祝禧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扶着晓月的胳膊。
借着两道外力稳了稳,刚才极速狂奔过来的那股气儿,总算稍稍缓解了些。
只是嗓子还是火辣辣地,跟高中时隆冬清晨跑了十公里似的。
“真的去找老头儿了?”她追问。
晓月还撑着她,“你那报告不经常找你哥写吗?老头儿都默认了,你着什么急。”
祝禧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不知道。”说着,她抬起酸软的腿挪了一步。
什么都没说。
很快消失在晓月不解的视线里。
祝禧的宿舍和老头儿的办公室分隔在神经外科住院部的两端。
从她宿舍走过去,成年人匀速步行,需要3分钟。
素日里没什么特别着急的事,祝禧能拖拖拉拉,5分钟才赶到。
今天,她只用了一分半。
老头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祝禧手刚抬起来,里面哭哭啼啼的声音扰了她的动作。
“乐医生,你别哭了。”
乐知时哭着说道,“怎么会着火呢?你才回来几天呀,就出这么大的事。”
“国外的消防干什么吃的,该烧的都烧完了才过去灭火。”
祝贺哭笑不得,声音里全是无奈,“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乐知时又跺脚,“忍不住嘛。你说实话,数据到底有没有丢失嘛。”
祝贺抽了两张纸巾,“你再这么哭下去,郝主任会认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他顿了顿,“别哭了。”
乐知时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强忍着,“你晚上的航班飞过去,真的不打算告诉祝禧吗?”
“突然要走,她会生气发飙的。”
祝贺:“嗯,我知道,所以才要找你帮忙。”
乐知时的声音里还有哽咽,“她一直很讨厌我。”
“不会。”祝贺笑了笑,“禧禧真的讨厌一个人,一个字都不会跟她讲。”
乐知时声音瘪瘪的,“哦。我怎么帮你嘛!”
“你晚上替她值个夜班。”祝贺:“乐医生,拜托了。”
祝禧背抵着墙,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全部崩塌。
她急切跑来要找的答案,以这样偷听的方式得到了证实。
实验室真的着了火。
她的哥哥和乐知时之间,火势也在蔓延。
后面那些,她没在听。
忐忐忑忑和虚虚实实中,她转身离开。
在护士站碰到了老头儿。
应该又是哪个亲戚介绍了患者过来,老头儿亲自在安排病房。
见她过来,立马抓了壮丁。
老头儿见她跟丢了魂似的,立马严肃起来。
“祝禧,你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你别砸我的招牌!”
祝禧抬眼,身体站直,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老师。”
老头儿合上病历本,也没避讳在场的护士。
严肃批评,“说了多少次,这里是医院,治病救人的地方。”
祝禧低头,“我错了。”
“你知道个屁!”老头儿真急了,刚才远远看见她走过来,就觉得她状态不对。
那是跟丢了魂儿似的,分明就是魂不在。
“祝禧,你第一天进神外,我跟你说了什么?”
祝禧脊背绷紧。
耳边是激昂斗志的口号和训诫。
祝禧清晰记得老头儿的话。
他说,“人非草木,但是请你们务必牢记,穿上这件白大褂在岗,就算天塌了,你也得变成无情但专业的草木。因为,你的专业牵扯到的是人命!”
“做不到这一点,趁早滚蛋!”
祝禧再次道歉,“老师,我错了。”
老头儿面色稍松,“这个病人在加15床,你盯着。安排术前检查,盯着患者手术指标。”
祝禧领命,“好。”
电梯门开,人高腿长又殷勤的周应淮拎着饭盒踏出电梯。
在电梯一众拥挤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郝主任不想看到都不行。
“行了,别站着了,下午的修补术你别上了,换乐知时。”
祝禧拳头攥紧,“我可以!”
郝主任:“你有更重要的事!”
祝禧不甘心,“老师,我没有影响工作。”
郝主任:“明天的弥漫性脑膜黑色素细胞增生症,你来。”
祝禧:“哦。”
老头儿骂完人就走,路过周应淮身边时,白了他一眼。
周应淮一头雾水。
祝禧目送郝主任离开,看到周应淮,鼻尖发酸。
周应淮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祝禧抿唇,“没什么。”
“挨吵了?”
她垂眸,揉了揉鼻子,“没有。”
周应淮牵起她的腕子,“先回宿舍,我给你做了油爆虾。”
祝禧挣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周应淮手里一空,指腹轻捻,很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祝禧脱掉白大褂,洗了手。
定定地看着他,“周应淮,你这个骗子。”
第119章 “下次接吻,记得锁门。”
话音落,她看到周应淮手里的食盒,刚起的怒意一瞬消了大半。
祝禧抬眼,刚巧迎上周应淮温和的眸光。
她抿唇,很快又垂了下去。
不是做错事小孩的做派,有些霸道蛮横,更像恃宠而骄。
这反而让周应淮觉得她的可爱又多了些。
恃宠而骄嘛,是好事,他喜闻乐见,求之不得。
“怎么了?”周应淮身体略低了些,迁就她的视线,音调拉长,在哄她,“我怎么骗你了?”
祝禧不说话,低头绞着手指。
“说说嘛,禧姐。”周应淮故意的,这声音听起来显得很不正常,“我有错就改。”
祝禧听不得他这样,“你正常点。”
“我不正常吗?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
周应淮心里窃喜,面上却默默叹了口气。
空出一只手,在她颅顶揉了揉。
好像自两人亲吻以来,他总喜欢揉她的头发。
这样的肢体接触,周应淮很享受。
只是祝禧因为祝贺和刚才被老头儿呵斥的事,觉得有些别扭。
头顶一沉,她便蹙眉,往后躲了一下。
周应淮跟着她后撤的头伸着胳膊又捏她的脸,猜不到她的小性子,却十分耐心,“我的周太太。”
这是两人独处他第一次喊她周太太。
祝禧很意外,清润的眸里全是震惊和诧异。
她抬眼,又不自觉地被吸进那汪温柔似月光的幽邃眸底。
“别乱叫。”她口是心非,洞洞鞋的鞋尖杵着地面。
一下下,全是无意识的乱戳。
“你不是周太太?”周应淮笑了笑,“这是事实。”
祝禧:“......”
“禧姐,你答应我不离婚的。”
祝禧哼了声。
“不离婚就是不休夫,不休夫你就是周太太。”
祝禧觉得他在强词夺理。
周应淮没跟她说话的机会,上前半步,抵着她的鞋尖,“雨停了,周太太也答应我不能不开心。”
“是,周应淮你真的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你厉害。”
愿赌服输,祝禧想赢,也输得起。
转念一想,这场雨下了太久,淋湿地面,同样也淋湿了她的心。
“我没有不开心。”她不闹了,主动解释,“是因为我听到了......”
话到一半,祝禧不肯再说了。
周应淮等了三秒,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轻轻笑了笑。
淡定地把食盒放下,睨了眼墙角堆着的陪护床。
“禧姐,我骗你什么了?”周应淮不逼祝禧做任何事,包括她不想说的话,只得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我得看看自己冤不冤!”
餐盒放下,周应淮对着门口,轻轻捧起她的脸。
“禧姐,你得对我公平一点。我骗你什么了?嗯?”
祝禧眼前是一张帅气禁欲的脸,眉眼深邃,鼻梁英挺。
唇很薄,很性感。
祝禧知道它的温度,她陷在它发出的低沉磁性的声音里,语无伦次,磕磕巴巴。
指腹捻着衬衫裙的侧边,“你是不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