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的第六感,指引着她往下看。
然而视野中的却是一只帆布鞋,以及女孩脚步没轻没重,所以扬起来的令人厌恶的飞尘。
女孩子长相非常漂亮,透露着淳朴——总之是贫穷的蠢气。
下一秒她已经凑到了窗边,脑袋一歪,在周晓晓明显做了一个往后避的动作后,脆声说:“大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
周晓晓被一声大妈击中,显然怔住了。
王庭香“咦”了一声,摇摇头说:“我不姓王——而且我爸没有亲妹妹,只有表妹。”
周晓晓报出一个村名,问这地怎么走。
王庭香指了个方向:“那你们走反啦。”
周晓晓也不说句谢谢,回头告诉司机怎么走。
王庭香对着车辆摇摇挥手,等车辆拐过弯,脸上僵硬的笑容才松懈下来。
她指的是一条错误的路。
奔驰车已经远去,卷起的黄沙尘土很快落地了。
王庭香偏开脚尖,此时五花手链上边,覆盖着一层尘土。
她俯下身,把手链一整条提溜起来。
链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宝石透光,看着十分喜人。
王庭香眯着眼睛欣赏一阵,然后又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一阵。
最后拂干净上边灰尘,用纸巾小心翼翼包好,放进了书包夹层里,这时才发现季银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看着远处一直走神呢。
王庭香张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季银兰睫毛颤了一下,回神过来。
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一如既往地低头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子。
王庭香快速用英语说:“我们快点到学校去。”
季银兰用温和的语气,慢吞吞问:“你不回家吗?”
再说出这句话时,季银兰头晕目眩极了。
他带着他的微妙恶意,不被人察觉,只是拿起她的头发,在手上抚摸摩挲,微微一笑。
王庭香“咦”了一声,阳光之下,她柔顺的黑发永远带着属于太阳的暖意,同时多年的亲昵,也让她忽略了季银兰将她头发头发打圈缠缠绕有什么问题。
她说:“回家干什么?我给那傻逼指了一条错的路,等下他们发现了追上来就完了……哦,你说我要给我爸通风报信是吧?还是你想的周全,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季银兰手中动作一滞。
***
“这是去哪里?”
后座的少年,面色并不好,皮肉很多地方缠绕着绷带。
气若游丝吐出几个字,司机还是听到了,放慢了车速:“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停下来。”
“没有。”少年看着后视镜里,愈来愈远的一个小黑点。
周晓晓忙道:“没事,儿子,没事,你别怕,妈妈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少年慢腾腾点了下头。
司机刚将车速放慢,周晓晓便低声催促:“快点。”
窗外景色在他面前飞驰而过,后视镜的那两个身影也终于追了上来,越来越近,逐渐与汽车同行。
环抱在一起,很亲昵的两个人。
李柏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皮掀了一下。
窗外,她坐在一辆过大的自行车上后座。发丝全被风吹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侧头过来,向车里探头探脑。
李柏水平静地看着她。
安静了半晌。
下一个岔路口到了,连着自行车带着王庭香拐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恶毒女痛失坐骑
原来就是在这时候,周晓晓在上学路上拦下她的。
在周晓晓打开车门,她见到浑身是伤的“表哥”后,便原路返回,领着周晓晓和李柏水回家去了。
谁曾想刚到家门口,周晓晓就把李柏水从后座扔了下来,招呼不打一声一脚油门跑远了。
养父出来,见到李柏水这么大个包袱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她腰上,勒令她把李柏水解决好,然后抱着弟弟上楼,将房门紧闭。
王庭香没有办法。
那一脚踹的不轻,王庭香忍着腰间刺骨的疼痛,把李柏水搬出院门,就像他们希望的那样。
王庭香站在院子外往里边看,屋子只有大门敞开着,养父养母在主卧里,房间窗户紧闭,窗帘也被拉上。
腰间的疼也越来越疼,王庭香也跟着越来越恨。不恨养父养母,恨周晓晓。
然而发泄不到周晓晓身上,她便狠狠一脚,踹在了李柏水手臂的血肉模糊,又发狠碾了下去。
李柏水当时也知道自己被抛弃了,他的眼睛半睁着,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
他的眼珠子转了过来,那样死死地看着庭香,像一只还没死就来索命的厉鬼。
两个同样没人疼爱的人,那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情,把彼此当成了憎恶的对象,
“你去死吧。”王庭香自上往下看着他,说。
李柏水牙关紧咬,在近乎让人昏厥的痛疼下一声不吭,只是齿缝中汩汩溢出鲜血。
***
王庭香途中指挥季银兰,在一家五金店前边停了下来。
周晓晓总不可能一直傻乎乎走下去,早晚会发现路不对,然后找到王家家门。
会像前世一样,把李柏水扔到王家门口,自己开车溜之大吉。
她进店买了几颗扎胎用的四角钉,届时扎周晓晓车胎用。
二十来岁时,所有人都认为王庭香一定非常后悔,她居然在十八岁那年,将李二少拱手相让给了冉甜。
不过,王庭香其实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后悔过的,
而且随着年龄的递进,尤其是在订婚宴事件过后,她不止一次庆幸过还好当年冉甜把他捡回去了。
李柏水就是一坨风干牛粪啊!!!
王庭香数着钉子,从五金店走出来时,季银兰坐在外边等她。
她看一眼季银兰,好歹是她老公了,王庭香偶尔能通过观察他身边的空气,来观察他的情绪。
王庭香说:“我们好像要迟到了。”因为她不得不绕路买钉子。
所以她不知道季银兰的心情为什么还是不错。
季银兰说:“没事的。迟到多久都是迟到,我们在外面吃完早餐再去学校吧。”
王庭香早不记得镇上有什么好吃的了,季银兰刚到地方没多久,初来乍到,两人随便找了一家馄饨店。
店家煮馄饨的时候,季银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交给了王庭香。
王庭香翻开一看,几乎整本都是密密麻麻的英语课文。
她问:“这是什么?”
季银兰说:“昨天老师让你抄的。”
王庭香自己都忘了还要抄书,惊喜地把纸张翻得噼里叭啦响。
“你真是一个好人啊。”
老板将两碗馄饨端了上来,碗里冒着热气,王庭香眼尖的注意到季银兰碗里有香菜。
季银兰是不吃香菜的,但是由于不会中文,他没有和馄饨店老板说,点餐时王庭香也忘了这一茬。
“等下。”王庭香飞快地把自己面前这碗的香菜挑出来,和季银兰前边的碗调换位置。
季银兰看着她动作,她最后又把两个碗调换位置了,笑眯眯朝他说:“好了吃吧。”
她没有选择李柏水,这令季银兰很开心。
还给他挑了香菜,这两件事情都能接连发生在一起了,还愁以后的日子不会越过越好吗?
季银兰刚含了一勺馄饨,就吃到了并没有被挑干净的香菜。
季银兰:“……”
依旧咽了下去。
*
等到他们紧赶慢赶到了学校,刚把车停在车棚里,不出意料就被教导主任拦在了校门口,齐齐站到了红旗下。
阳光照耀,校园的树叶都闪着一层金灿灿的阳光,面对罚站,王庭香并不头疼。
刚刚吃得有点撑。
站着挺好,促进消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趁着主任转头的功夫,王庭香偷偷低头翻手机。
老大:【在哪?】
高中时期,“老大”是她给楚菏的备注。
这个称呼牵起王庭香一点久远的回忆。
高中时候,她自己好像也还蛮不良的。
楚菏少年时期则是既炫酷又有钱,性子也和王庭香和得来,俩人在一块,没少做坏事。
低山臭水,互相将彼此当成知己。
直到他们变成了情侣。
王庭香冲这个备注翻了个白眼,先改成了猪大粪,又极为简短地回复了三个字:【红旗下】
猪大粪:【?你在罚站??】
【别站了,我弄了几张请假条,出去玩去】
王庭香敷衍:【上学】
她打开免打搅,将手机放回口袋。
等到罚站结束,她回到教室里,第一个做的就是补觉。
小镇上的高中,纪律并不严明,更多的是依靠自觉,除了个别严苛的老师,基本对于这些不打搅其他人的行为并不会过多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