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石桥,一排临水屋舍,门口有匾的是商铺,宋嘉禾踩着石板路走过去,一个中年女人提着桶从屋里走出来,
“嘉禾放假回来了。”
“倩倩阿姨好。”
宋嘉禾背着书包进了面馆,里面不大,两边靠墙各摆着四张油木桌子,桌子上有餐巾纸,一次性筷子还有各种小料。
前台放着台电脑,右边一张帘子将外间于里厨隔开。
现在还不到饭饭点,所以没什么人。
“宋嘉宇,又在这打游戏。”
坐在电脑前的男生手里握着鼠标,闻言头都不抬一下,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妈在后厨。”
宋嘉禾走进去,洗手池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洗的碗碟,她从墙上取下橡胶手套,正在切菜的宋母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她本来就站在这一样,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先把碗洗了,一会客人该来了。”
宋嘉禾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 “爸爸今天又出去了吗?”
“嗯。”
没一会店里面开始来客人,宋嘉禾忙着给顾客点单,端碗,擦桌子,她实在忙不过来,拿着抹布踢了下宋嘉宇坐的凳子,
“你就不能帮帮忙?”
电脑要用来下单,宋嘉宇拿了手机窝在墙角打游戏, “我这不是帮忙看着收银。”
宋嘉宇今年上高二,站起来比宋嘉禾还要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有些长,低头的时候几乎要遮住眼睛。
宋嘉禾之前上的一直是寄宿学校,和这个弟弟相处的时间不太多。
两人并没有像别的姐弟那样从小打到大,反而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他说得也有道理,宋嘉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自己去后厨收拾。
可能是假期,人多,平时在店里做钟点工的一位婶婶有事今天有事没来,宋嘉禾忙了一晚上,累的腰酸背痛。
她洗完澡躺在阁楼的小床上,正要睡觉的时候听到底下有人在说话。
宋嘉禾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声音时大时小,隐约听到了宋母哭泣的声音。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开了夜灯穿了件外套出去,外面客厅灯开着,喝得醉醺醺的宋知站在桌子旁,身上的外套不知道穿了多久,房间里酒气混杂着其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宋嘉禾皱了皱鼻子, “爸,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嘿。”宋知看见宋嘉禾,上来揽着她, “我闺女回来了,臭婆娘你还跟我吵架,啊,嘉禾,去给爸爸倒杯水。”
“不准去,渴死他。”
宋母眼圈泛红,坐在客厅沙发上,头顶一盏明晃晃的灯,如惨白的月亮。
“你犯什么病。”
宋嘉禾将宋知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掉,看他站的不稳,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宋母瞪了她一眼。
宋嘉禾装作没看见,抿唇去厨房倒了杯水。
回来挪着脚步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间传来嘭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接着是宋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你天天就这样喝什么时候是个头,孩子上学不要钱啊。”
“你大半夜的吼什么,街坊邻里不要睡觉了,泼妇。”
“你不管这个家是吧,好,我也不管。”
接着又是一阵东西倒塌的声音。
“你有完没完。”
“……”
隔壁就是宋嘉宇的房间,从门缝露出蓝光投在木地板上,她知道他熬夜打游戏,戴着耳机,外面的吵声一点听不见。
“儿子今年都高二了,这两个孩子你管过吗?”
“谁生的谁管。”
“……”
挂着的帘子被穿堂风吹着晃了一下,上面有淡黄的痕迹,是陈年的记忆。
记忆中,他们总是吵架。
对过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宋嘉宇耷拉着眼皮,脖子上挂着耳机,见她站在门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皆愣了一瞬。
客厅里争吵声再起,宋嘉宇没看她,说了一句什么话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宋嘉禾没听清。
她握着水杯站在门口,一块玻璃溅到脚边,宋嘉禾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靠着墙,慢慢喝着杯子里的水。
第17章
因为要去临江给林飞补课,宋嘉禾提前一天回学校。
那晚就像儿时总做的噩梦,第二天家里又恢复平静,客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丝毫不像发生过一场“混战”
宋嘉禾早上照常跟着宋母去早市买材料,遇到熟人打招呼。
这么些年,谁都习惯了,日子总不能不过。
日上三竿时,宋嘉宇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眼角带着点泪花。
站在绞面机前的宋母脸一沉,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你这天天一点习也不学,怎么能考上大学,啊?”
“这不有面馆呢,饿不死。”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整天什么样子。”
江南人,再怎么生气声音都不大,倒也和昨天晚上的不同,对这个儿子更多的是无奈。
“不能。”宋嘉宇抱臂靠着门,没什么精神,神色很颓。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宋嘉禾不动声色地开了灶上的火, “妈,水要开了。”
宋母叹口气,孩子大了管不住,也就只能说两句了,拿他没办法。
“很烦哎。”
宋嘉宇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临走的时候,宋母塞给宋嘉禾两百块钱,
“妈,我不要,奖学金还有我自己的兼职够生活费的了。”
“拿着吧,在学校吃好一点。”
宋嘉禾坐在大巴车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和母亲说话也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情,黛青色的墙瓦远去,一望无际的麦田出现在视野中。
她莫名松了口气,发现一直攥着的手心竟然出了汗。
第二天宋嘉禾从学校坐公交车去临江,顺便整理公众号上的笔记。
她回家这几天拍了一些镇子上的风貌,卖糖水的小铺,在河边洗衣服的婶婶,迎着落日归来的小船,颇有复古胶片氛围感。
点击发布。
水禾日记:悠闲惬意的生活~
周衍躺在沙发上,几张图片浏览了好几遍,然后在右下角点了个赞,顺便看了看评论。
[哼哼哼呢]:第一排,姐姐拍的照片好漂酿!果断拿走。
[不过六级不改名]:在这里生活一定没什么压力吧,这班是一点都不想上了。
[每天都想摆烂]:这种古镇也太美好了吧,留个爪,养老专用。
[躺在坑底出不来]:喜欢喜欢。
周衍翻了个身点进和她的聊天界面,手指在编辑栏上犹豫了会,想着要不要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或者,明天去图书馆学习吗?
“儿子,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刚好阿姨回家,妈妈给你做饭。”从二楼下来的沈婉娴打开冰箱,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正在旁边看报纸的周父手一颤,他推了下眼睛,和周衍对视一眼。
不好。
周衍立马从沙发上起来,长腿几步走到厨房接过周母手里的卷心菜放在流理台, “妈,还是我来做吧,其实我最近也新学了几道菜准备做给你吃。”
“少唬人了,你天天在学校哪有做饭的机会,和食堂阿姨学的啊。”
手里还拿着报纸的周恒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
“行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在厨房瞎掺和了,今天我来给你们爷俩做顿饭吃。”
早上邻居刚送来两条新鲜的黄鱼,沈婉娴戴着手套还没碰到水鱼自己从盆里跳出来了。
“嗬哟,吓死我了。”
“妈,我来帮你吧,你看你这裙子弄脏了。”
周母向来爱打扮,在家也是长裙发饰搭配一个不少。
“停。”周母弯下腰, “问题不大,我来弄,你就乖乖去客厅准备吃饭就行了。”
“算了算了,让她玩吧。”
周恒齐招招手,向周衍无声的做了个口型,周衍会意,也只能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走到外面。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
“爸,家里的烟雾报警器关了吗?”
“关了关了,老爸先去换身衣服。”
“?”
“吃饭需要仪式感嘛。”
两个小时后,周衍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妈,芝麻糊也算菜?”
沈婉娴嗔道, “什么芝麻糊,这是黄鱼,很有营养的,就是好像酱油放多了。”
她拿筷子拨了两下,露出里面仅存的一点白色物质, “呐,这不是鱼肉嘛,儿子尝尝。”
周衍吞了下口水。
“爸,你先尝。”
周父扒拉了两口米饭,没听见似的无动于衷。
沈婉娴不满意了, “你怎么只吃饭不吃菜,我做了好长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