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胸前的蓝色牌子往下垂着，宋嘉禾闻到一股汗味，心里轻微起了反感。
宁愿他是因为玩游戏输了才过来的，那样她还可以先给他后面再删掉。
宋嘉禾不擅长拒绝，面对男生拿出来的扫描框迟疑着点开微信界面。
“可以吗？”
男生看有机会，手肘搭在膝盖上，又靠近一点。
宋嘉禾下意识往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左手往后撑地保持平衡，手掌下却不是青草地触感。
她转过头，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双白色板鞋。
视线接着往上，黑色的运动裤，裤脚与鞋面的距离刚好，衬得双腿修长利落，白色短袖，周衍低着头，却没在看她，而是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宋嘉禾连忙把手从周衍鞋面上移开，同时听到上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状似随意，还带着关心学弟的感觉。
“哪个部门的，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俩在这干什么。”他语气悠悠却直指要害， “不想要学分了，还是嫌活太少？”
周衍抱着双臂，半眯着眼辨识那人胸前的工作牌，但因为操场灯光实在太黑，不太容易看清。
这两个男生其实是大二的，在这次音乐节上负责当志愿者，负责进出场的检票以及表演过程中防止突发状况。
按理说现在也没什么事，其他志愿者也在玩，只是他俩运气不太好，撞上了上一届学生会主席。
寸头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后面的那个男生倒是个眼尖的，认出了周衍，连忙上来拉起同伴。
“学长好，我们就是过来巡逻一下，刚才这位同学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学长再见。”
宋嘉禾一脸懵，她没什么问题要问啊。
“哎你拉我干什么—”
原本蹲在地上的寸头被同伴连拉带扯的弄走，宋嘉禾松了口气，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只是一瞬，身边有人坐下，同时伴随着一阵冷冽的薄荷香，连带着空气都清新起来。
好好闻。
她喜欢周衍的一切。
宋嘉禾盯着鞋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她抿了下唇， “好久不见。”
糟糕，在说什么，也没有好久吧，这么老套的开场白她居然说得出口，再说两个人很熟吗？
宋嘉禾咬了下唇，手指不自觉捏紧荧光棒，皱的有些变形。
“也没太久吧，你有问题？”
“没。”
周衍随意坐着，长腿没处伸展一样一条腿弯曲，白色板鞋跑过来的时候沾了些草叶，他伸手拿掉。
起伏的心跳，只有自己知道。
原来看到她被别的男生搭讪，自己是会紧张的。
宋嘉禾抿嘴，放在鞋上的手机屏幕不时亮一下，是寝室群里发过来的消息，应该是祝静子她们拍的照片。
因为周衍没看手机，她也懒得点开。
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和他看起来更像一起的朋友。
“学长，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虽然不知道周衍为什么忽然出现，但还是多亏了他那两个男生才能走。
“小事。”
周衍微弓着身体，后背骨节撑起一段弧度，坐着的时候T恤的边角松垮堆在腰间，他擦了擦手看向她，
“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
“不是，和我室友，她们在里面，我怕挤就没进去。”
周衍往那边扫一眼， “人是挺多的。”
“学长也是自己来的吗？”
“嗯，和朋友一起过来看看。”
他侧过脸，喉结那里方方正正的凸起一块，舞台上的灯照过来，明明灭灭，一地的水绿斑驳。
宋嘉禾抱着膝盖，其实很想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了，以后是也不去了吗？
这几天她对面的书桌一直空着，有时也会过来别的同学，每次她感觉身边有人经过，以为是他来了，满心欢喜的抬起头，又在陌生的面孔中抱歉的笑笑。
他不在的时候，自己还是照常每天背专业课，刷题，吃饭，只是有时看向那个座位，还是希望他会在。
明明那天下午，他还送她回宿舍。
人声嘈杂，宋嘉禾低下头，睫毛缓缓垂着，在回家之前最后一次自习时，她送了他一个水蜜桃，然后就是那天坐他的车回学校，医务室。
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说错话了，还是被他发现了心思，所以像之前对别的女生那样，换个地方学习？
对了，还有表白墙，他是不是看到生气了。
宋嘉禾乱七八糟的想一大堆，越想越觉得周衍现在应该好讨厌自己，负面情绪登时海浪般袭过来，淹没了刚才见到他的喜悦。
早知道就应该再藏得好一些。
在这种不断怀疑自己的时候，周衍在她面前晃了下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看，星星。”
一句话如同往海里扔了根浮木，刚要淹没的宋嘉禾借着抬起头，全世界所有的黑混在一起的天空，再泼进细碎的光。
今晚星星真的很多。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对。”
其实更想说好天气适合学习，你会来吗？
在她抬头看天的时候，操场变得寂静，舞台上换了节目。
从两边竖着的大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男生抱着吉他上了台，坐在中间的凳子上。
是今晚难得的独人表演。
几秒后，四方广播里再次传来音乐，很干净的音色，娓娓道来。
周衍双手往后撑在草地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一开始在你面前我特别小心
不敢让你发现我在靠近你
宋嘉禾规规矩矩地坐着，头稍仰，翘鼻弯弯，睫毛眨啊眨。
上衣左侧有颗草莓标识，她真的很适合这种颜色。
说可爱，倒是真的。
“你那双明亮的眼睛，
美过天上的星星，
让我醉倒在你的酒窝里
我情不自禁早已爱上了你。”
周围的响声全然听不见，身边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宋嘉禾咬了下唇，转过头看着他鼓起勇气开口，
“学长，你最近几天为什么不来图书馆了呀。”
第24章
是星星掉进她眼睛里了吗？
不然为什么这么亮。
周衍凝视着她, 恍了下神，只看见宋嘉禾的嘴唇一张一动，什么也没听见。
广播里换了音乐, 人群重新开始沸腾。
他的眸子比天空还要黑，一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宋嘉禾心里也有些紧张, 舔了下唇犹豫着说什么,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这也不算涉及隐私吧。
“没事, 学长你要是—”
“小心。”
话还没说完, 宋嘉禾就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接着肩膀被人极快的揽住，顺势弓下身, 脸猝不及防的从他锁骨处划过, 撞在胸膛。
是他的锁骨。
布料摩擦，冷冽的气息在她鼻尖倏忽放大，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通。
极细微的声响，是绳子崩裂的声音, 伴随着脑后一松，宋嘉禾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她今天用了那种一次性的小皮筋扎丸子头, 不结实。
脑袋嗡的一声, 时间静止。
砰砰, 砰砰, 是谁的心跳。
“不好意思啊。”
一个足球成抛物线状从两人头顶过去, 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男生从后方跑过来, 抱歉开口。
宋嘉禾怔了一秒, 抬起头，周衍那张脸近距离地在自己面前放大，近的能看清他的睫毛，鸦羽般垂着。
好近。
他面容冷淡，唇线抿着，视线落在她脸上，女生披散着黑发，更显得一张脸白净小巧。
他视线下移， “手。”
周衍淡淡出声，顺着他的目光宋嘉禾往下看，刚才没注意，往前跌倒的时候，手胡乱压着，现在的情况就是，
黑色运动裤，白皙的手，对比强烈的色彩。
它待在了不该待的地方。
周衍一手在后面撑着地，蓝色牛仔裤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这个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可他还这么镇定自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嘉禾连忙从周衍身上起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右手像不是自己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置。
“嗯。”
发热源离开，气温却陡然升高，周衍把衬衫往下拉了拉，极其不自然的咳了声，
“有个球过来，差点砸到你了。”
是在解释刚才的举动。
平心而论，他其实占她便宜了。
把人拉过来的刹那胸前感受到的柔软不是假的。
所以有必要说明一下。
宋嘉禾挽了下头发，因羞赧产生的声音很小， “谢谢学长。”
草丛间躺着一条黑色的细绳，她弯身捡起来，果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