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禾轻轻哎一声，就在这时，脸边划过一阵风，周衍抬手，从她身后，按了中止的蓝色小圆按钮。
水流停止至杯口，汇成一团。
“谢谢。”
“没事，有时机器反应不太灵敏。”
宋嘉禾原本要走，听见他说完没事后面的话，又停下脚步，失灵的饮水机重新运转，她刚刚停止的心跳跟着重新跳动，“学长，上午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嘉禾决定还是要当面说一下。
“哪里不好意思？”周衍原本盯着水杯，说这话时侧头看她。
男生个子高，头顶几乎和水机顶部持平，宋嘉禾稍微偏了下头，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应该和刚刚一样说没事，然后她就离开吗？
他嗓音淡淡，就是很平常的发文，宋嘉禾抿了下唇，“因为，因为………”
因为她太好奇了？宋嘉禾不得不承认，她当时的确好奇周衍面对于曼的表白会是怎样的态度，明知看了会难受。
“你和于曼认识？”他突然问。
宋嘉禾摇头。
她上午才刚知道那个漂亮女生名字。
“那。”周衍拧紧水杯，转过身面对着她，“我们两个认识？”
他的眼睛很好看，窄窄的双眼皮，褶皱在眼尾分开，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燕尾，说这话时直直的盯着她。
窄小的茶水间，宋嘉禾靠着墙壁，呼吸有些困难。
她无法像上个问题一样立刻否认。
他不认识她，但她早已从别人口中，听到他许多许多次。
“不………认识。”
周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看见他垂眸时眼中好像又什么东西一瞬消失了，听见下一秒他又说，“当时你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我还以为以前欠过你钱。”
啊？
周衍这次声线柔和了些，“便利贴我看了，没关系，因为我也欠了你一次，就当扯平。”
“什么？”她喃喃。
“其实早上你并没有踩到我，而之所以那样说，”周衍稍皱眉，同时唇线极轻的扯了扯，“就当我鬼迷心窍了吧。”
说完这句话周衍就离开了，宋嘉禾站在原地，费力思考他后半句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图书馆都没弄明白。
“去不去打球，今天下午金融院队的那群人有点嚣张。”
桌子随着这句话猛烈震动了下，宋嘉禾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画上长长的一道，她一抬头，是穆子骁，刚刚在用鞋尖踢桌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发胶味。
接收到背靠在椅子周衍的目光，穆子骁收回腿，笑得没什么正形的对宋嘉禾说： “不好意思。”
她不擅长面对这样的男生，宋嘉禾局促地摇头，放下目光，觉察到对面的人起身，黑色身影晃动。
头顶一道声音响起，刻意压着的声线听起来有些低沉， “出去说。”
她握了握笔，放慢了速度，慢慢的长舒一口气。
“同学。”
“啊。”
宋嘉禾肩膀一颤，抬头看见周衍， “怎，怎么了？”
“吓到你了？”
“没。”
她只是以为他刚刚走了。
周衍低头看本子上的笔记，就站在她椅子旁，两个人距离很近，宋嘉禾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
“你叫什么名字？”
宋嘉禾攥着笔，大脑飞速运转，周衍居然问她叫什么名字，是因为上午那件尴尬的事情他还放在心上，还是因为中午偷偷碰他被发现了？
会不会到表白墙挂她啊？
不是说扯平了吗？
短暂的时间里，宋嘉禾闭了闭眼，甚至想好了那九宫格里的一张图片。
“墙墙，你好，还是想提醒一个坐在我对面的女同学，学习就学习，不要对我图谋不轨，匿名，谢谢。”
周衍也可能不会匿名，但是之前赵晓宁来图书馆学习的时候，有个男生进出自习室总是把门关的很大声，赵晓宁当时很生气，虽然在墙上吐槽一番但最后还是加了匿名。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匿名不匿名问题的时候啊喂。
宋嘉禾头低的抬不起来，脸又涨红了。
能不能装哑巴。
她也没有做的特别过分吧，宋嘉禾一直本着在不打扰周衍的情况下喜欢着他，刚刚，就是一时没忍住.………
站着的周衍被宋嘉禾的这副模样弄得有些莫名，怎么，他就问个名字，至于这么害羞？
她是很容易脸红。
上午也是。
女生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衍连带着染上些她的不知所措，好像是欺负了她。
“不是，同学。”周衍微微俯身，手撑着桌子，偏头看她，从后面看，两个人的衣服就像贴在一起。
实际上，她的肩膀稍微移动，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宋嘉禾敢动吗？
当然不敢。
满脑子都是周衍怎么冷着脸打下那一段话的样子。
她耳边有一缕碎发垂下去，耳朵精致而小巧，周衍撑在桌边的手指弯了弯，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雪炭。
宋嘉禾浑然不知周衍的这番心理活动，只是头更低了。
“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认识赵晓宁，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还给她？”周衍将白色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来。
啊？
还充电器？
“上午看你们两个。”周衍停顿了顿，视线移至她微粉的左脸， “应该挺熟悉的。”
高度紧张的宋嘉禾丝毫没有觉察到周衍那停顿背后的含义，但她当时如果能鼓起勇气抬起头，就能看到他眼底戏谑背后不经意流露出的笑意。
真诚的，试探的。
或许连他本人都未意识到。
窗外云霞在天边舒展铺开，室内余晖给二人身上淋了层金粉，像是一个无形的罩子，与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隔开。
“可以的。”她忙点头应，松了口气。
“嗯，谢谢。”周衍直起身， “下次请你喝奶茶。”
“没事的。”
“宋、嘉、禾。”
她听到他轻轻笑了声，似四月的春风。
嗯？从他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像是两人产生了某种联系。
周衍的声音听起来就很干净，不像穆子骁，因为经常抽烟带着点哑。
她睫毛快速眨了眨，看到手边的英语答题卡，上面写了名字。
宋嘉禾掌心下意识覆在上面，心跳不已。
“名字挺好听的。”
周衍说完就走了，宋嘉禾如释重负，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还能感觉到凉风，想也能想到自己刚才脸有多烫。
原来只是还充电器。
“这是什么情况，看上了？”从自修室出来后，穆子骁揽过周衍的肩膀，他和周衍差不多高，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宜春排面。
周衍看着前方，垂在裤腿边的手攥了攥，又松开，轻飘飘的回： “没啊。”
“那我追了？”
“滚。”
穆子骁混不吝的笑着， “怎么，你没看上还不准兄弟我追啊，她长得有点像我初恋。”
周衍眼眸稍眯，“你这人还记得初恋？人家姑娘多倒霉。”
五点多钟的校园，连风都带着倦意。
旁边的人有一会没有出声，周衍单手插兜斜睨了他一眼，淡声，“真是初恋？”
“啊。”穆子骁仿佛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看着主干路上的梧桐，神色难得的有些正经， “那姑娘甩的我。”
后者一脸平静的望着他。
穆子骁右手握拳，捶了下周衍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幅无谓的神态， “我跟你说认真的。”
周衍点头， “我知道。”
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穆子骁长腿迈过两级台阶，反身双手插着兜看着周衍， “感情上的事情，还是不要太认真。”
周衍笑了， “看来你被初恋伤得不轻，那个姑娘真是好样的。”
“还是不是兄弟了。”穆子骁又翻身，将胳膊搭在周衍肩头往下压， “要不要我帮你追？”
“别打她主意。”周衍不加犹豫，想了想补了句，“和赵晓宁认识。”
“知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晚上八点多，周衍扔了球到场外拿毛巾擦汗，从地上的箱子里捞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起头大口喝着，水滴顺着上下起伏的喉结滑进领口里。
一瓶水很快见底。
格子玻璃外是墨蓝的天，他将水瓶放在一边，胳膊搭在膝盖上，随意的滑着手机，然后就点到了水禾日记的页面，发现有最新一条的更新。
周衍正想点进去，面前却出现两道身影，同时伴随着一声轻快的学长，赵晓宁拎了几罐啤酒，注意到周衍目光落在她身边站着的宋嘉禾身上，开口介绍， “对了学长，这是我室友，宋嘉禾。”
她以为两个人不认识，其实下午周衍已经知道了宋嘉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