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如何?”林昭平静得问道。
“箭矢是从临街的一个屋檐上射下来的,属下已经派人往哪个方向追了,殿下不必担忧。”
林昭倒没有担忧,因为这支箭显然不正常。若是真要杀她,来的就不应该是一支箭,而是漫天箭雨才对。再不济,也应该等她到秦王府出马车的时候,再射杀她啊!她如今可还坐在马车上呢,一支箭可杀不死她。她更倾向于,这是一次警告或者其他。
“箭呢?”她继续问道。
林霄旁边的护卫闻言,立马从马车的车顶上,取下了那支插在上面的箭。将箭拿了下来之后,那人才发现,这箭的箭尾处,竟然还用细线捆绑了一小片纸条。护卫惊讶得看了一眼林霄,将箭递给他。林霄也很诧异,他将箭仔细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藏毒之后,立马就将此事告诉了林昭。
“殿下,箭身上似乎捆着了一封信。”
“哦~”林昭也很惊讶,她与司徒旭对视了一眼,这样一封信,以这样的方式送达,到死是给她的,还是给司徒旭的呢?不过,很快她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直接对林霄道,“拆开!”
信很快被拆了开来,递到了林昭面前。她直接伸手将纸条拉开,随即瞳孔一缩。只见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只用毛笔格外张扬霸道得写着几个字!
——林昭,欢迎来到你的地狱!宇文墨!
明明是很寻常的几个字,但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同寻常的恶意和杀意。林昭很是意外,谁能料到,本以为是一场刺杀,结果竟然是一次挑衅。她以为自己在猫捉老鼠,杀宇文墨。没想到这老鼠如今却反客为主,直接在她雍国的地盘上,给她递来了这样一封战书。
林昭直接把信递给一旁的司徒旭,“世子看看吧!”
司徒旭伸手接过,拿到信件的那一瞬间,也是瞳孔一缩。他猛地看向林昭,“所以,我们是中计了!”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可这信等于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不好意思,你们已经来到了我的陷阱里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落入了这个陷阱。
“对啊,所以,此次北周之形,到底谁杀谁,都不一定了呢?”随即,林昭看向一旁的林霄,直接对他道,“收队吧!”信已经送到,人怕是早就溜走了。
这怕是这场北周之行的序章而已!
第153章
虽然入城出现了意外,但林昭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计划。但因为连续十几天赶路的原因,她已经厌烦了密闭的空间。所以,她将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了秦王府的后花园。
北疆的风很大,即便是五月了,也算初夏时节了,温度相比洛京依然有些凉。连带着北地的花园也不似洛京精巧,草木多是耐寒的品种,嶙峋的怪石堆叠出粗犷的意境。不过,在这怪石嶙峋间,也种了不少杨柳这样的常见花园植物。风吹过,杨柳叶子翻飞,带着一抹春韵未去的活力。
这个名为乐舒的女商人,倒是来得很准时。
林昭不过才刚梳洗了一下,侍女就直接前来汇报,说是人已经到了。
待林昭穿着防风锦袍,走到花园时,便看见一个女子正立于那怪石嶙峋旁,仰头望着风中不断翻飞的杨柳。那人身材高挑,身穿一件颜色格外独特的褐色男式翻领布外袍,不像雍国的款式,反而有种胡风的感觉,跟林昭出行穿的常服有点像,收腰利落,下摆却略宽,便于行动。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不是她的衣服,而是那一头扎着小辫子,串着不少银饰、珍珠玉石的头发。这种辫子发型,说实在话,她在西雍只在宇文墨身上看到过。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立马转过了身,抬眼快速的朝她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难以言喻的光,但很快被她压下,随后朝着林昭走近一步,跪地匍匐道,“民妇乐舒,参见贵人。”
“不必多礼!”林昭走到花园中早已准备好了点心茶水的亭轩内,率先一步在主位坐下,随即指了指下首的一个位置,对她道,“坐!”
乐舒这才起身,脚步轻缓得进入亭轩之中。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就座,而是在距离林昭所指席位尚有半步处停下,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长辑礼,方才姿态恭敬得跪坐在林昭的下首。
林昭挑眉看了她一眼。
近距离看,她才发现,眼前人不仅发型像北周胡人,连眼睛都是异瞳,一只眼睛是中原大地惯常的棕色,另一只眼睛却带着点蓝。脸型,相比中原人,更是深刻了不少。蜜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风霜痕迹。
端起茶盏,示意对面的人用茶,林昭这才状似闲谈般问道,“娘子看起来像北周人?”
乐舒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眼前的少年,随即垂眸答道,“禀贵人,民妇出身西雍,母亲也是西雍人,至于父族,大概是北周一个兵匪罢,民妇也不知。”
林昭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虽然乐舒说得不多,但林昭立马就猜到了她的身世。
边境的战乱,可不是只有大战,日常也会出现很多犯边或者劫掠。特别是在壶关大战之前,北周未败之时,对西雍可是蠢蠢欲动得很。
毕竟,统一是生在中原大地每个王朝都有的执念,这个执念可不止武德帝有,哪怕是拥有胡人血统的北周王朝也不例外。只有将整个中原一统,血脉融合,他们便再也不会只是这片土地的异族和侵入者,而将成为史书认证的正统朝代,慢慢在这片土地扎根。就像前面的汉魏晋一样。
谁不想要这个荣誉。
而在这时不时的犯边中,女子便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很显然,乐舒便是这样一场悲剧之下的产物。这未免让林昭对眼前人更好奇了。一个如此出身,却能够在这北疆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为一个“跨国商人”。怎么看,眼前的女子都格外不凡。
“倒是吾唐突了,娘子莫怪!”
“贵人倒不必如此。就民妇这等样貌,在北周是个异类,在西雍就更是了,不过是两边都是外人罢了!说来,天下女子莫不都是如此嘛?”乐舒微微一笑道,“民妇早已经习惯了。”
听到那句天下女子的话,林昭端着茶杯的手,在杯壁摩挲了一下,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不确定眼前人是偶然而发,还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娘子倒是见识不凡。”
“民妇只是有幸行走在西雍与北周中间,见识了比寻常闺阁女子更广阔的天地而已,倒也算不上贵人所说的见识不凡。若天下女子都能如民妇这般,贵人大概就不会惊讶于民妇的见识了。”
林昭确认了,眼前人刚刚那番话,的确是特意说给她听的。莫非,这人猜到了她的身份。林昭垂眸看了自己手中的茶盏一眼,轻轻得缀饮了一口。
随即,方才淡淡道,“说来,西雍与北周,风俗迥异,娘子往来其间,想必极为不易。”
乐舒捧着茶的手不可抑制的紧了一下,她再次抬眸看了眼前人一眼,也顺着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恭敬道,“不敢说不易,说到底,民妇不过是为了讨生活而已!民妇能够有今日,还多亏了秦王的庇佑,才在这夹缝中,勉强挣得一点活路,攒下几分家业罢了。”
“那你觉得,若我等要进入北周,有几种方式?”
乐舒直接摇头,“若是贵人,民妇并不建议贵人以身犯险,前往北周!”
林昭确认了,眼前人的确知晓,或者猜到了她的身份。她直接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这一声脆响,在这寂静得只有风声的花园里,显得异常的显目。
随后,看向轩外面的花园。
或许是她来的时间不对,亦或北疆本就如此,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花园里的花木,在怪石嶙峋间碰撞,甚至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彷佛一个婴儿在小声的哀嚎。
林昭看了一会儿,方才再次转眸看向眼前人,直接道,“娘子猜到了孤的身份了?”
“是!”乐舒顿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以娘子的聪慧,应该清楚,将一切当做未知,更能从孤身上得到利益。”
林昭说的是事实,如果乐舒当不知道她的身份,为了让眼前的女商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林昭并不介意给她多一点东西。而且,短期内还可以避免承担风险。毕竟,不过合作关系。
“殿下说的没错,可是,民妇无法这么做。”乐舒眼睫微颤,沉默了片刻,随即继续道,“自从天兆出现后,乐舒其实一直妄想着见殿下一面,只不得机会。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呢?”
林昭抬眸锐利的看向她,“你知道要见的是孤?”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她才刚到林城,身份可能就泄露了。
“不!”乐舒摇头,“民妇来的时候,并不清楚。只看到殿下那一瞬间,才猜到的。”说着,她看向林昭,笑了一下,“殿下,民妇走南闯北,去了很多地方,见多了人,世家的家主,豪门的新贵,也有不少小贵人,但如殿下这般充斥着矛盾和威严的人,却几乎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