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不管这件事真假,如此大事,只要他知晓是一定不可能轻轻放过的。而只要武德帝去查,建州大旱一事就瞒不住。
如今,建州大旱一事已经曝出,火已燃起,接下来就是武德帝头疼的救灾时间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不过——
想到最近南越这边勾珲越来越频繁的试探,林昭拿起旁边果盘里面的一枚龙眼,嘴角微勾,很显然,勾氏应该已经知晓北周帝已死的消息了。
近日,就连搜捕司马先的动作,都小了许多。
也许,是时候去会一会南越的四氏了,刚好那蓝家的五彩节即将举行,或许还能凑个热闹!说来,最近陈实那边透了一个消息,司马先的失踪,或许和四大氏有关呢。毕竟,在这兆城,也就他们有实力避开勾氏,将人真的藏起来。
至于会勾氏,怕是还得等北周那边进一步的消息。
第211章
很快,厍(she)族的五彩节就到了!
林昭本以为,这所谓的五彩节会和王氏的兰亭会集一样,集中在一个园子里举行。毕竟,这只是厍族的一个节日,不是南越人共同的节日。
没想到,到了这一天之后,几乎半个兆城都在庆祝五彩节。特别是挨近蓝氏府邸的那片区域,不管是百姓的陋室还是官吏的府邸,门上都挂上了五色幡旗,在夏日的酷暑中猎猎作响,像一片片彩色的云落入人间,在这个彩色少见的古代,着实亮眼
一下子让林昭回到了当初做广告业务时,制作那些五彩斑斓幡旗的场景。不过,相比于现代的广告旗,这古代人做的幡旗虽然颜色没有那么鲜亮,眼睛看着却舒适许多。
除了彩旗,她还看到不少在街上互相追逐的孩子,手里攥着彩粉互相泼洒,尖叫声、笑声混成一片。有人直接把彩粉兑了水,涂在脸上身上,五颜六色的,颇有一种异域风情。
这样的热闹自然少不了做生意的小贩,这些人挑着担子,便走便敲着响儿,各种为了应节的糕点,烤米的焦香、还有某种南越特有的香料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交织成一片节日的欢快。
越走到目的地,流动的小贩越多,五彩的点心,五彩的浆饮子,各种五彩的玩意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林昭甚至还看到有人创造性的用彩粉,抹出了各色粗陶碗具,颇有一股野性艺术的美。
林昭看着眼前身穿彩衣,哪怕买不起彩衣,身上也会系一根彩带,扁担上跳着各种彩色物品的人,只觉得很神奇,她好像突然就进入了一个彩色的王国里面。
色彩在古代可是稀罕物,特别是新鲜的颜色。
要不然,以玉石、翡翠,金银为代表的珠宝,不会如此受人们的喜爱。在这样一个社会,很多时候,你身上的颜色越多越稀罕,持续得时间越久,本身就代表你的权力越大。
就跟现代人买奢侈品包包上的logo一样。色彩在当下,就是权力贵族的标志。平民阶级,哪怕再有钱,也只能穿那固定的几种颜色。譬如西雍,就规定百姓不能着紫色,赤红色更是皇族专属。
倒是南越,似乎对色彩的管控很松。林昭来南越这么久,早就发现了,南越这边不仅没有什么皇室专属色彩,也没有什么皇权专属纹路,团熊纹更像是一种信仰,就像他们的身上的纹身一样。
当然,除了皇族,也没人会去用团熊纹就是。
而且,南越这边的人似乎也很喜欢各种彩色,哪怕不是五彩节,他们衣物上的色彩,也比西雍的百姓更多。这跟南越植被丰茂有关系。丰富的植物,让他们更容易从各种植物中提取各种颜色,制作出彩色的东西。
在某种程度上,野蛮的自由和文明的规训,是一体两面。
马车很快穿过喜庆嬉闹的人群,来到了蓝氏邀贴标注的目的地,孔雀园!
是的,孔雀。
虽然说南越有熊神传说,熊神也是整个南越国的守护神。但实际上,南越每个部族的纹身偏好各有不同,他们部族的信仰图腾也形形色色。
而厍族的精神图腾,就是孔雀。
蓝氏作为当下厍族势力最强的一个家族,祖上据说便是厍族的族长。当时,赵佗被始皇派到南越,纵然手握重兵,但毕竟不是中原之地,要想治理,自然需要拉拢各个部族。而蓝氏也看中了赵佗所代表的权力授权,来使自己家族进一步统治合法化。
双方一拍即合,赵佗通过蓝氏获得了厍族的统治权,而蓝氏则通过赵佗,学习汉字、儒典,接受王朝官制,进一步占据更多土地和资源,逐渐从当初的“酋长”变成了现在的南越四氏之一。
虽然现在各个部族早就不聚在一起生活了,也早已没有了族长这个职务。但蓝氏依然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聚拢了不少厍族为自己所用。而厍族人在蓝氏的年复一年笼络下,相比南越王,自然也更信任他们。
实际上,四大氏其他三姓,差不多都是这样形成的。譬如,东氏,就是东乡族的族长;石氏,是石族曾经的族长;而巴氏,则是巴族的族长。
这也是为何,南越从建立至今,四大氏基本上没有变化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天然就拥有一部分簇拥者。
而且,每个部族底层互相文化不同,互相有隔阂,轻易还很难分裂。
其实,除了这四大部族之外,南越原本还有一个很大的部族,即吴峒族。曾经的南越王姓吴氏,其实就是吴峒族的族长。他们也和蓝氏一样,经历过一个从族长变成南越庞大势力的过程。
只是后来吴氏坐上了南越王位,为了平衡,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偏袒一姓一族,反而和吴峒族疏远,彻底失去了部族根基。若非如此,勾氏还没有那么容易篡了这个王位呢。
想到这里,林昭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四大氏让勾氏坐上这个王位的原因。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有吴氏的前车之鉴在前,其他四大氏自然不想重蹈覆辙。
“殿下,孔雀园已经到了!”穆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几日因为林霄需要配合勾珲等人,继续搜寻司马先,毕竟,哪怕她知晓司马先要么在四氏手上,要么早就离开了兆城,但勾珲不揭露这一点,这场戏就依然还不能停。
而武勋又需要暂管营地的事务,前段时间那场戏,到底伤了不少士兵,需要安抚和治疗。
所以,这些日子都是穆兰在负责她的守卫。
林昭也有意锻炼她,成为自己未来最信任的禁军统领。
穆兰声音一响起,林昭便下了马车,看向眼前的孔雀园大门。
园名“孔雀”二字,直接写在靛蓝色漆匾额上,天然就带着一股孔雀的神秘气息。不知道是不是为呼应五彩节氛围,门楣两边还悬挂着巨大的五彩孔雀尾羽装饰,栩栩如生。
蓝氏的人早已候在门边,林昭还未从马车上下来,以蓝穆为首的一群人便立马走到面前,笑容满面,礼节周全,弯腰行礼道,
“恭迎西雍昭王殿下,殿下能来,着实让陋室蓬荜生辉啊!”
林昭看了一眼身穿一身庄重的五彩祭袍,额头上还系着一根五彩丝带做成抹额的蓝穆,又看了一眼蓝穆身后,虽然没有如此盛装,但也在额头上抹了五彩的其他蓝氏之人,一个个虽然都是老头子,但也给足了林昭颜面,腰弯得格外恭敬。
相比前面勾氏最初的怠慢,可以说,蓝氏非常有礼了,一下子就让她好感度倍增。
不愧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四大氏。
别人见面给你三分笑,林昭自然也不会失礼,立马虚扶道,“大司马盛情相邀,这是孤的荣幸,岂能不来?”
说罢,直接让身后的穆兰奉上她准备的礼物,一副孔雀图。当然,与普通的孔雀图不同的是,这幅图是她画的,和当初司马先的画像一样,都运用了现代明暗对比的技法。
可惜当下没有颜料,水墨丹青过于淡雅,不然林昭高低还得给它涂个色。
上次司马先那副画像展开时,林昭就发现了不少南越大臣的惊叹,显然对此很感兴趣。
特别是蓝穆,看了好几眼,据说,他在画技上有着不少的功底,明显是见猎心喜。此次,她干脆用同样的技法画了一副孔雀图,也算投其所好了。
果然,此画一出,蓝穆眼中立马露出了一抹诧异,甚至连笑容都感觉更真诚了许多。他当即吩咐侍从好生收存,再次躬身道:
“多谢昭王殿下厚赠,蓝氏必珍之重之。宴席已备,殿下请!”
很快,他便侧身,引着林昭进入孔雀园。
这院子倒不负孔雀之名,只走进去没两步,林昭就看到了一只孔雀在草坪上漫步,悠闲自得,自在得很,显然是家养的。待他们从孔雀附近经过时,那只孔雀像是意识到主人经过一样,立马展开翅膀表演了一场孔雀开屏,华美的尾羽撑在身后,像举着一把流光溢彩的扇子般,着实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