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便做出了决定。
带着其他几个虎贲卫,引开追杀的刺客,让崔漱玉几人有逃跑的机会。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利落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楚慈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殿下使诈让他一时被蒙在鼓里,如今他也算计了一回,两人也算扯平了。
至于崔漱玉等人,楚慈看向一脸焦急看着他的几人,很清楚他们想要救他。但楚慈并不想让他们救,荣遥等人的目的一目了然,他相信不管是崔漱玉还是钱玮,都不可能不明白。
几人能够冒着如此大风险,来见他最后一面,楚慈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崔漱玉和钱玮,他希望他们活着。
只有他们活着,才能一直提醒殿下这件事,提醒他曾经的死亡,将他的死利益最大化。
而且,相比那些死了,尸身都不知道被扔在那里的虎贲卫们,他也算死的很有仪式感了。
想到这里,楚慈看向死死盯着自己的崔漱玉,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对面的崔漱玉怔愣了一下。
一开始她还没有明白,楚慈这个动作的意思。
直到太阳一点点上升。
午时三刻到了。
监斩台上,建州别驾周芒站起来,声音冰冷丝毫不带一点感情道,“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走到楚慈身边,把刀举过头顶。
崔漱玉立马示意旁边的桃娘。
在来之前,他们就预料到,六子可能会晚到的情况,让桃娘准备了袖箭,正是当初林昭设计的那个,刚好可以在最后一刻,射向刽子手,阻拦行刑。
桃娘也点了点头,手就要举起来。
但很快,她举起的手便又被旁边的崔漱玉按下了,她再次看到楚慈的摇头。这一次,他懂了楚慈的意思,这是拒绝的意思,拒绝她救他。他希望他们活着,不希望他们因为救他被一网打尽。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崔漱玉心里,让她喘不上气。
然而,现场根本没有给她挣扎的时间,她这边刚摁下桃娘的动作,刽子手举刀的手就已经从高处落下。眼看着,楚慈就要人头分离,血溅三尺。
远处,街巷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刘辉策马狂奔,身后跟着几十个虎贲卫,马蹄声如雷。“刀下留人!”他的声音从街巷尽头传来,沙哑的几乎破了音。
崔漱玉听闻,立马对桃娘喊道,“救人——!”
自己也快速的朝着刑台方向冲!钱玮等人更是不例外。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了!
刽子手举刀的手已经从高处落下,因为没有阻拦,瞬间就如划破了那截低着的脖颈。随即,一道鲜血喷出,那刚刚还对着崔漱玉摇头的头颅,便滚落在了地上。只剩那截躯干,依然挺得笔直,就像竹节一样,向世人昭显着,他曾经是那个认真又执谬,名叫楚慈的人。
崔漱玉冲向刑台的脚步瞬时顿住了;钱玮等人也目光大骇得看着这一幕。人群“啊”的一声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不远处,赶来的刘辉,还在拼命喊道,“刀下留人!”
可当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看客,亲眼看到这一幕时,那原本嘶哑喊出的话瞬间变了调,从嘶吼变成了嘶哑的,随即破碎在了喉间。
他勒住马,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拳头砸进土里,扬起一阵灰尘。六子等人跟在他后面,站在他身后,更是眼眶通红。
“我们来晚了!”
沙哑得像砂纸,话语里面满是懊悔!
第250章
崔漱玉等人冲向刑台,随后刘辉等人又出现,一幕幕的意外,早已让四周围观的看客意识到不妙。几乎没一会儿,原本层层叠叠挤挤挨挨的人群,便如鸟兽般四散逃开。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记得起自己篮子里面的罐子,记得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只恨不得多长几条腿,能够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瞬间空出一大块,只剩下易装打扮得崔漱玉和刚来的刘辉等人。
于剪的人暗中潜伏在四处,等得就是这一刻。
几乎就是在下一瞬,于剪就带着一群官兵涌了出来,手持长刀利箭,像一群闻到肉的狗,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刘辉等人立马拔刀,怒视着他们。身后几十个虎贲卫齐刷刷亮出兵刃,刀锋对外,围成一个圆阵,将崔漱玉、钱玮和桃娘护在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我等乃昭王麾下,奉殿下命令特意前来建州为祈雨做准备,你们竟然对我们刀兵相向?”说着,他直接回头,看向监斩台的别驾周芒,“周别驾,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芒直接从监斩台上走了下来,眯着眼,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刘佐尉见谅,我等作为陛下授命的大臣,自然是不敢对昭王殿下不恭敬。只是——”
他看了一眼被保护在里面的崔漱玉几人,“佐尉,你怕是被人蒙骗了,本官今日处决盗匪,这几人显然都是同伙,还试图阻扰行刑。作为建州别驾,本官有权将几人就地斩杀。”
刘辉都要气笑了,“周别驾,请注意言辞,这可不是盗匪,是我昭王府的楚先生。尔等竟然将我昭王府的楚先生,胡乱扣上盗匪的名义斩杀,此事我等一定会上告昭王。”
听到这句话,于剪直接从后面走了出来,破罐子破摔,丝毫不掩饰道,“管你是谁!这里是建州!老子奉的是刺史的令!况且——”他看了一眼刘辉等人,“你们穿成这样,又跟盗匪一伙,真的是昭王府的人吗?怕是那盗匪扮的吧!”
说罢,他直接对带来的士兵道,“众人听令,将这群匪贼全数捉拿!”
随即,以身作则直接挥刀朝着刘辉砍去。
旁边的周芒,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甚至乐见其成。
于剪刚刚已经告诉他,荣刺史的家眷已经跑了。明明大家都是一个团体,眼看着昭王就要来了,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将昭王的人全部灭杀之际,荣遥却这么做。而且,他显然是早已打算好了。他们拼死拼活给他卖命,他倒好,留了条后路。
这分明是对大家的背刺。
周芒如何不愤怒?
既然荣遥不做人,也就别怪他周芒了。他本就不是好人,如今建州这样一个烂摊子,为了活着,也就只好将眼前这群人都灭口了。反正楚慈已经杀了,私采金矿之事已经暴露,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杀了的话,再毁尸灭迹,他们反而还有一条活路。
可惜,周芒过于乐观了点。
作为建州都尉,军事上的领头人,于剪自然不可能没能力。至少,在力气上就比普通人多了好几个等级,所以挥刀砍来时也格外凶猛,带着一股蛮力。
只是,到底在建州多年,高居尊位,缺少危机,又时常温香软玉在怀,掏空了身体。与年轻力壮的虎贲卫一比,自然是比不上的。于剪的刀一挥来,刘辉便侧身避了过去。旁边的六子见状直接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于剪手腕上,于剪的手猛然抖了一下,刀立马就飞出去。
“你——!”
六子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脚踹在于剪膝盖上,于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于剪恨极,脸涨成猪肝色,挣扎着要站起来。
六子怎么可能容许他再站出来呢,刀直接一横,便架在了他脖子上,很显然,只需要稍稍一动就能刺破皮肉。“于都尉!”六子的声音不高,神色却很冷,楚慈的死打击得不止是崔漱玉等人,他心中的悲愤不比其他人少,声音自然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可得小心,我六子的刀可不长眼。”
于剪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刀刃在皮肤上压出的那道线,再往前一寸,就是动脉。这让他未免害怕又屈辱起来。作为建州都尉,在建州横行霸道多年,他早已习惯于视别人的命为草芥,却从未觉得自己的命会被别人割了去。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竟连动都不敢动了。
周围的士兵本来是打算一哄而上的,结果见到这样一个场景,立时面面相觑,也不敢动了。
看到这个场景,一旁的周芒忍不住暗骂一声废物。本以为这人武力值应该还行,没想到莽夫终归是莽夫,没本事还在这里耍大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没关系,于剪死了就死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还愣着干什么!”他转身对着士兵喝道,“快速将这伙匪徒灭杀,救出于都尉!”
“弓箭手——”
士兵立时又动了起来。刑场两边的屋顶上,更是直接出现了几十个弓箭手齐刷刷站起来,弓已拉满,箭尖直指六子和刘辉等人。
见此,刘辉等人也知晓,这件事要善了是不可能的了,立时摆出了防御姿势。
两方交战,一触即发。
林昭就是在此刻到达刑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