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琢嘿嘿地笑了起来。
窗下的人一记酒杯甩来,溅了姜琢一脸酒。
姜琢半醒,将脸贴在美人柔软的胸脯,来回擦了擦。
“在为你哪位小娘子守身啊?嗯,让我猜猜是那国公府的唐小姐?不对欸,你也不喜欢她啊。”
姜琢起身,摇摇晃晃来到窗下,对着周明绪那张黑脸恍然悟道:“昨日我听人说你去了陈府,难道!难道你是为了那个你说的粗鄙不堪的未婚妻,才这般生气?”
周明绪推开姜琢,“我何时说她粗鄙不堪。”
“没说吗?”姜琢反问。
周明绪拿起酒壶饮了大口,“我说她无趣罢了。”
“噢,对!还说她土,又土又无趣,那土不就是粗鄙不堪吗?”姜琢道。
“闭上你的嘴,多读点书吧。”周明绪生气,不与他再说。
姜琢嘿嘿一笑,指了指他,了然。
跌坐在美人怀里,一眼看透道:“何至于此啊周兄,姜兄我可以教你,女人的事我最懂了,她们心里的小九九,可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姜琢眼尾微挑,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流返在屋中一众美人身上,细细掠过,不用言语,便个个面泛红光,羞得不敢抬头。
周明绪起身,欲要离开。
姜琢这才舍了美人,起身相劝:“欸,周兄坐,不生气。”
将人拉回座位后,姜琢认真观他脸色,“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门婚事吗?如今你父亲帮你退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周明绪坐在位置上,没开口,脑海中破天荒地浮现出前不久窥得的那张秀丽脸庞。
姜琢察出几分异常:“你喜欢她?”
周明绪掀眼瞪他,回答得干脆:“不喜欢。”
姜琢冷嘶一口气,不确定问道:“你该不会觉得她前脚被你父亲退了亲,后脚就嫁给了陈珖年,你面子受损,过不去?”
周明绪掀了酒壶,似被人说中心事般:“我面子过不去?她一女子家的都不在意这些,我会在意这些?”
见他激动,姜琢按住他的肩膀,应道:“是是,不在意,周兄不生气。”
周明绪拂开他手,鄙夷道:“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女子像她这般的,退婚几日不到,就另嫁旁人,真是好看得开。”
闻及此话,姜琢忍笑,“横竖都是周兄你先退亲的,你学学人家,也看开点呗。”
周明绪张了张嘴,静了半响,语气生硬半分:“我没提退亲。”
“你没提...你父亲帮你提了不也一个意思嘛,反正你也不喜欢人家,干嘛还要纠结人不放?”姜琢忍不住问道。
那么个乡野出来的姑娘,性子无趣老实,哪里会是周小公子的菜。
周明绪又不说话了,他扭头,盯着灯火阑珊的街边,心情很烦躁。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不痛快,反正就是不痛快。
往日看这些琴艺女子个个都掩映生姿,如今再看,他脑海中竟浮现出那瞎子的容貌。
真是疯了。
周明绪甩袖离去。
.
深夜的侯府里,院中仅剩一盏小灯。
一人独坐石桌。
一轮明月,一壶酒。
周正德坐在院里,听着侧门打开的声音,看向来人。
“你回来了?”
周明绪鲜少见到父亲这样独自喝酒,他看向桌上的两个酒杯,问道:“父亲可是有心事?”
周正德低头摩挲着杯子,摇摇头,笑道:“恰逢月圆,贪会杯。天色不早了,绪儿你去睡吧。”
周明绪心转步回房。
在人影消匿之际,周正德忽然问:“你会怪我吗?”
黑夜里的周明绪脚步顿住,回望向父亲,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看到父亲愁怅的眉头,良久道:“儿子也不喜欢她,用她换周家无恙,挺好。”
月色隐没,黑夜寂静。
“你不喜欢,便好。”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虫鸣,和桌上跳跃的烛火。
周正德饮尽最后一杯,提起燃尽的烛灯,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入暑后的京城如蒸笼一般,将人烤得快要化开。
郦遥在府上无事,整日昏昏欲睡。
她躺在凉椅上,一旁冬越扇风未停,她半瞌着眼皮,将要睡去时,很远地几重院落外传来碎碎人声。
细听,好似是位陌生女子。
她睁眼,询问:“冬越,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冬越道:“约莫是府外什么人在喧哗玩闹,夫人若觉得吵,冬越扶您回房间休息。”
郦遥听着那女子声音很大,似乎在外面喊着什么,待她细细听清,徒然变了脸色。
“那女子喊的好似是巡察御史的名字。”郦遥坐直身子。
此时冬越顿了顿扇子,强装镇定:“夫人应是听错了,若要找巡察御史怎会来此处。”
见郦遥有些不放心,冬越只得先安抚她:“若夫人担心,奴婢去看看情况。”
郦遥点点头。
过了会,冬越回来说府门外是场误会,郦遥想想也是,那五城司魔头怎会在夫君府中。
直到傍晚,陈珖年回府,郦遥亲昵地靠在男人身上,忽然闻到了什么,她顿了片刻,从男人身上起来,望向他。
陈珖年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怔愣许久,夫君身上有旁人女子的味道。
可夫君却同她说,只是去处理了一点公务。
露出一抹不自在地笑容,郦遥摇头道:“没事,夫君,吃饭吧。”
“好。”男人揉揉她脸颊,与她一同用膳。
郦遥心里堵得慌,覆眸吃饭,夫君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
这是郦遥鲜少一次的失眠。
此刻已是二日下午,她伏在亭栏,水盈的眸子盯着某处在出神,还在想昨日夫君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
忽然,她又嗅到了那抹香气。
那女子,竟在府中。
她噌得一下站起身,靠在她腿边的拐杖滑落在地上,滚落几圈,不知所踪。
她顾不上寻那拐杖,那香气愈发浓烈,就在她面前。
拐杖被人捡起,递给她。
“这是你的吗?”
此刻冬越不在身边,一时间,她没能做出反应。
“你是谁啊?”那女子又问。
她脑中发懵,从她嫁入夫君府上起,好似府上之人就已经默认了她的身份,她自然也不用强调和宣告她是谁。
而眼前女子口中这句话,往往都是用于民间话本中俗套情节的开场白。
郦遥忽然想起话本中那些妻妾成群的场面。
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来。
眼睛看不见,舌头竟也哑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想回房,躲起来,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有些招笑。
手心被人握住,夫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冬越也忽然出现了,扶着她坐好。
只听夫君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与你解释。”便急匆匆地将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扯走了。
她听着那个年轻女子想说些什么,只见夫君用从未有过的冷厉口吻道:“闭嘴!”
一切周遭息了声音,那个女子不见了,夫君也不见了。
郦遥愣了好一会,再抬眸时,眼睛不知怎的已经泛红。
冬越头一回见郦遥哭,有些慌,忙用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夫人,您别多想,那个女子是,她是...她不是夫人想的那般,等大人回来与您解释好不好?”
冬越的舌头有些打结,元家小姐出现的太过突然,一两句解释不清,也让大人有些措手不及。
郦遥揉揉眼眶,轻嗯了一声,单薄静静坐着。
...
待陈珖年赶来时,郦遥已经止住了泪,发了许久的愣。
见少女委屈巴巴坐在亭中,也没有理会他,陈珖年心下立马慌了,连忙踏进亭中,“阿遥。”
听到男人喊她,郦遥才抬起通红的眸子望去,一句未应,一句未说。
陈珖年半蹲在她面前,伏在她膝盖处,握住她的手,开口:“阿遥听我解释。”
郦遥未答。
他滚了滚喉咙,耐心解释:“刚才那女子不是什么外室,她是元家之女,与我只是旧识,别无其他。”
郦遥偏着头,耳朵却仔细听着,“是那个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元家?”
见她肯问自己话,陈珖年才松口气,“是,我与她认识十年,只是好友关系。”
闻及十年之久,郦遥又蹙起眉,心里酸溜溜的,却碍于女儿家的面子没再追问如何认识的。
陈珖年捕捉到她的情绪,握紧她的手:“自她及笄后的这两年,我与她来往甚少。此次她冒失前来是有事找我帮忙,若阿遥不放心,我引你们二人见一见,可好?”
郦遥耳朵一红,忙道:“我没有不相信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