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住脚步,转身,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上,看向常皆带来的人。
她从上至下,从下又到上,打量了半分钟,“你就是阿遥的兄长?”
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确如小阿遥描述的那般,谦谦君子。
看着比陈珖年顺眼多了。
连元奚眼前微亮,“元小姐认识遥遥?”
元赵月悠悠睨他,“我与阿遥可是京城里最好的姐妹,你说呢。”
连元奚朝她躬礼,问:“能问问遥遥过的如何吗?”
见到他眼中急迫的关心,元赵月将信封递给他,“这是她托我给你带的信。”
常皆站在一旁,看向那封从元赵月手中掏出来的信,脸色一变,这姑奶奶怎么这般不避人地拿出来?
若被陈府那位知晓是他引荐两人相见,岂不是要出人命了?
大事不妙,常皆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只见内室坐着的人直直走出。
“元赵月。”
元赵月听着这声雄厚声音,猛地回头,宛如见鬼般:
“爹?你怎么在这?感情里面的人是你啊?”
常皆也没说内厅里坐着的是她爹啊?!
常皆退到一旁,他提醒过,嗓子都要咳烂了……
元锋本想看看自家女儿不回家跑大理寺来干什么,结果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对,遂火冒三丈地出来。
“越发荒唐,偷偷跑出京,回京了也不打招呼,还帮人送信?”
他攥住元赵月,往大理寺出去:“跟我回去!”
元赵月挣扎两下,没挣脱开,也不反抗了。
如今杨逐风见了,答应小阿遥的事也做完了,该是回家挨顿板子了。
连元奚捏着信件,有些反应不过眼前元家父女的争执,他上前两步,欠身拦了拦元锋:
“元将军莫动怒,这信件只是我……妹妹寄来的,并无其他,有什么话您与元小姐好好说。”
元锋看了连元奚一眼,见他说的坦荡,嗤哼一声,拽着元赵月出了大门。
元赵月离去之际还忍不住回头看了连元奚一眼,感叹道好人呐,这般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帮她讲话。
连元奚望了望门口消失的元家马车,低头看向手中信件,收在袖中,朝常皆行礼,退下。
常皆其实也想看看那信的内容,等那位御史怒发冲冠时还能承受住一二怒火,奈何元奚行事严谨,没当着他面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许是回京路上奔波劳累, 翌日郦遥醒来时已是午时。
吃完饭后她坐在院子里,感受着暖风抚过, 哈欠连连。
正当她发呆之际,两个下人从前院过来,私议着:
“那个人在门口与大人僵持很久了,大人不让他进,他却以公事为由登门拜访,执意要进。”
“大理寺的人来咱们府上作什么?好久没见大人那般生气了。”
郦遥听着下人的私语, 一时困意全无。
僵持,威胁,生气。
大理寺,登门拜访。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 郦遥心里顿时不安。
难道说文渊帮她查的事情有着落了, 才借着公事为由登门找她?
她噌得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
笔锋凌厉,金钩铁画, 陈府牌匾下站着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
只听门槛外的男人声音淡雅,温和有礼:
“陈大人,今日登门拜访有些唐突, 实为周府公子失踪一案前来。”
陈珖年负手而站,定在大门中间, 将路拦了个严实:
“大理寺调查此案月余,查来查去, 倒是查到了陈某头上。”
连元奚微微低头, 礼道:
“此案相关人员本寺皆一一盘问查询,却忘了那日御史大人也在狩猎场中,作为参赛的一员。为此案公正, 下官特意登门拜访,请御史也录一份口词。”
“连主簿的意思,不让进便是有嫌么?”陈珖年语气淡淡。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陈御史,还请配合。”
陈珖年蔑笑一声,两手摊开:“不配合,你抓我吧。”
连元奚视线落在他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上,默了默:
“御史大人说笑了,今日大人若是不便,可以等大人哪日得空,来大理寺补个流程便是。”
他知今日上门陈珖年必定会拦他,可没想到此人目无法纪,肆无忌惮,想要见遥遥,只能另想他法。
“文渊。”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连元奚下阶梯的脚一顿,回头望去。
心心念念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地望着他。
他面上一喜,抬步向她走去。
陈珖年一个侧身,拦了路,将连元奚搁在身后。
“阿遥,你怎么出来了?”
陈珖年站在郦遥面前,为她拭去鼻尖细汗,“跑这么急,做什么?”
关心的语气里夹藏着几分不悦。
郦遥气息还没平稳,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文渊来了吗?”
男人深邃的瞳孔微冷,盯着她眉梢的喜悦,“是阿遥喊他来的么?”
郦遥眨眨眼,仰头一笑:“夫君,我是听下人们说,大理寺有人来访,便猜想会不会是文渊来了,才过来看看的。”
陈珖年不语,只静静盯着她看。
郦遥卷翘的睫毛轻眨,用小手扇了扇风,朝他撒娇道:
“夫君,我好热啊。文渊来都来了,你就让他进来吧。我们回院子里歇凉好不好?夫君。”
前后三句话里,只有中间那句是她真实用意,陈珖年看向她热红的脸颊,没说话,只牵着她手往院子里歇凉。
郦遥眉眼弯弯,反在背后的手悄悄一勾。
站在门口的连元奚跟着踏进陈府,走在后面。
天还未热时,扶光小院两侧就移植了几棵可乘风纳凉的梧桐。叶片宽大、绿叶繁茂,风过之时整个小院格外凉爽。
连元奚抬头,望了望遮天盖日的茂枝,神色微黯。
郦遥站在小院里,拍了拍面前用玉石制成的石桌石凳,朝他笑。
“文渊,过来坐。”
连元奚看向远处依靠在廊栏,满脸戾气的男人,又看看笑得明媚的郦遥,走向她。
分开半年之久,遥遥比以前更美丽动人,气色也红润不少,看来在陈府并未受苦。
他心里的担忧一松,一股失落低沉的情绪却蔓上心间。
“文渊为何不说话?”郦遥身子往前,伸手去摸对面人。
连元奚身子一僵,没动。
郦遥触到文渊的脸颊,慢慢地将人眉眼、脸庞、下颌都摸了一遍,确定这就是文渊没错。
“遥遥,你让我查的事情,他......”
连元奚开口,语气微顿。
郦遥从文渊的语气听出来一二,她打断他,笑道:
“文渊,我们很久没见,今日留下来吃晚饭可好?”
没听到文渊回答,她又问:“是大理寺有很多事情吗?”
“没有。”
连元奚声音微哑,应道:“我当然愿意留下来陪遥遥吃饭。”
遥遥向来聪慧,他便没再提信里的事,余光瞥向远处一直盯向这边的男人,犹豫问:
“他对你好吗?”
问完,他有些自嘲一笑。
虽然陈珖年恶名在外,行事嚣张,可百姓闲茶淡饭吐槽里,总会夹藏着几句对此人惧内的调侃。
也算是唯一优点。
“文渊不用担心,他对我很好。”
连元奚垂眸,将满眼的白玉桌纳入眼底,“对你好,便好。”
郦遥听出文渊话中的失落,摸了摸他手,带着几分真挚和安慰:
“若是哪日我受欺负了,文渊可会帮我?”
连元奚抬眼,语气坚定:“当然,只要你还需要我。”
郦遥弯弯一笑,果然,文渊还是以前那个文渊,生怕她不要他,不和他玩了。
听到她这般问,他心情应是没那么失落了吧。
少女眼睛亮亮的,粉润的唇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容,纤细的手覆在他手上,那般随意又让人难以忽视。
他不觉动了动指尖,想将这份不经意的瞬间停留得更久一些。
此刻,陈珖年从少女身后冒出,坐在她身边,不管不顾将郦遥的手拿回,放在自己的手里。
郦遥一愣,“我与文渊还没有聊完。”
陈珖年贴在她身边,道:“没事,阿遥你聊,不用管我。”
“......”
郦遥想挣开男人握住的手,挣扎几下,没挣开,她只得微笑地望去文渊:
“文渊,我们离开长陵这么久,你一定很想念家乡的口味吧,我让厨子做你最爱吃的萎蒿饭。”
“阿遥,我想吃炙羊肉。”陈珖年幽幽出声。
连元奚接着郦遥的话道:“好啊,遥遥可还记得以前我们跑到地里摘萎蒿”
“当然记得,那时我们一玩就是一整日,摘了好多拿回家,用萎蒿和咸肉拌在一起,加上米饭,真的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