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他喝的倒是顺嘴,看来大理寺很闲。”
陈珖年酸溜溜道,京中日子安稳了这人都闲得懈怠了。
郦遥忙制止他, “你不许背地里给人塞活干。”
男人的心思被少女一下猜中,不免撇撇嘴, 悻悻应着:
“我没有。”
郦遥听他语气,轻轻笑一声, 朝他道:
“文渊今年已二十有四, 我想让夫君帮忙寻一寻京中适龄的女子,可愿?”
听到这,陈珖年嘴角压不住, 道:“阿遥怎么想起给他说媒了?”
郦遥有些愁虑,“之前文渊在我家跟着我爹爹打理铺子时,连母就多次给文渊说亲,都被文渊拒了,如今他已事业稳定,也该考虑成家了。”
陈珖年微微挑眉,笑应:“嗯,阿遥言之有理,这事包在我身上。”
听着男人语气,郦遥笑而不语。
她知道夫君对于文渊其他事情不屑一顾,对于这件事定乐意帮忙。
接下来的半月里,郦遥给连元奚介绍了不少京中适龄女子。
她听着冬越拿着那本厚册子,一一为她念着:
“杨家千金,妙龄十五,性格温柔贤淑......李家小姐,精通琴律,温婉大气......”
不是官员家的千金就是富商的小姐,没想到夫君对于这件事是用了心的。
等连元奚再来时,望着桌上摆在他面前的册子,沉默了很久。
郦遥微微伸头,问他:“文渊可有喜欢的?”
连元奚看向郦遥,岔开话题,“阿遥上回说无聊,我特意去买了一对黄鹂来。阿遥无聊了便逗逗它们,它们会唱歌。”
郦遥应着,却将话题又转回说亲上:
“文渊真的没有合眼缘的吗?那我下回给文渊再换一批看......”
“不用了,遥遥。”
连元奚欲言又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眨眨眼,耐心地等着文渊的话。
连元奚看向少女明澈的眸子,拒绝的话缓缓咽下,“阿遥觉得哪个好?”
郦遥甜甜一笑,忙道:“我觉得李家小姐很不错。”
她的琴声配上文渊的文雅,定能合拍。
连元奚眼睛微微一怔,语气夹藏着几分低落,应道:“那便听阿遥的。”
郦遥点点头,开心地让冬越将李家小姐的信息册子给他:
“只是去了解了解,人李家小姐多才多艺,长得又好看,等下文渊你合眼了,人家未必能看上你。”
这样说也是为了让文渊不要太大压力,哪知过了几日,文渊再来时,跟她说人家没看上他。
郦遥疑惑又震惊,不能吧,她当时只是打趣一句,怎么会真的没看上文渊呢?
她站起来,摸着文渊的脸,疑惑道:“文渊你这张脸,长得也挺好看的,怎么会呢?”
眉头皱了好几日的男人听到她这句话,终于舒展了不少,他温柔地笑着:
“人家没看上我很正常的,遥遥,要不.....算了吧?顺其自然。”
“没事,李小姐没看上,还有其他的小姐呢。”郦遥又招呼着冬越将新册子拿来。
连元奚望着那些图册,有些头疼,“遥遥,大理寺近日......”
“不忙。”郦遥接话:“夫君说你们近日不忙。”
......
连元奚无奈,只能任由着她安排。
出了陈府,他便还是如上回一般,与人说清来意,赔礼道歉,待遥遥问起,便以没看上他、不合适等等为由。
“文渊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
他看着少女发愁的小脸,低着头没说话。
他喜欢的一直都很明确,也藏在心里多年。
*
严撤在秋水寺住了半月,静舍里的人病情愈发严重,不清醒时居多,每每大闹一场后身子和精神都会沉颓不起。
屋中传来虚弱呻吟,毫无生气的屋里没有点灯,一切陈设随着女子病痛的折磨颓废不堪。
窗前的树枝也都渐渐落叶凋零,一切都显得是那么萧条。
秋天在无声中悄然而至。
“可有去陈府将话转达清楚?”
严撤望着满地落叶,问着刚从山下回来的侍从。
那名侍从点头又摇头,踌躇道:“我去了陈府,府中小厮说......他这几日不在京。”
严撤皱眉,“不在京?你可问仔细了,确定人不在京城么?”
到底是不在京城,还是避而不见。
他转身望向屋里,最多半月......
究竟是什么样的隔阂误会,让亲人之间这样生疏冷漠。
“咳咳……”
屋里的女子连咳嗽都没有了力气,躺在床榻上。一双半阖眸子呆滞着,胸口虚虚起伏。
蔓藤般的头发从被褥溜出来,垂在床边,一摇一晃,才让人觉察着一丝生机。
这样的情况又过了三日,严撤心里着急,将药煎好,叮嘱侍女细致照料,自己则是下山,进京,寻人。
敲开陈府 的门时,小厮道:
“严大人,我家大人说今日不见客......”
严撤推门而入,脸上浮上一层薄怒。
踏进书房,看见人坐在太师椅上,气不打一处来,他双手拍在桌上:
“陈珖年,你太过分了。”
男人眸子睁开,疲惫一闪而过。
“你知不知她......没有多少时日了?”
严撤见他穿戴整齐,不知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准备出门。
陈珖年看了他好半天,抬手捏着眉心,道:
“没有多少时日,便是还有些时日。”
“你!”严撤震惊,“她可是你亲姨母,你怎能不去看她?”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似有不耐,他闭眼,淡淡道:
“我去了,她只会死得更快。”
严撤喉咙一堵,久久没说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见面情绪会有这么大的波动,可......
“你若不去,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良久,才听椅上人开口,声音微嘶,隐有轻笑:
“我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多了去,她还排不上号。”
“陈珖年!”
严撤真的生气了,他觉得陈珖年的病定是加重了,才会变得这般冷血。
他隐有感觉,待陈绣雨一死,陈珖年的心疾便就真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他身为医者,绝不允许病患这般折磨自己。
只要有一丝挽救的机会,都该把握住。
“你今日必须跟我走。”
可椅上男人只覆着眼,沉沉道:“明日吧。”
“你!少拿明日当借口,你府上小厮说你这几日不在府,你去哪里了?是不是故意躲着呢?”
严撤质问道。
陈珖年揉揉发胀的额角,有些疲惫道:“我今天累了,今日她又死不了,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操什么心,急什么!我真是吃饱了才多管闲事!”
严撤在书桌前来回踱步,叉着腰,气冲冲道:
“你赶紧的,要是今日你不跟我走......郦遥的事情我便不帮你瞒了!若是她知晓你一直拖延着她的眼疾,看你如何解释!”
威胁。
男人眸光幽幽,终于肯抬眼看他了。
“看什么?!赶紧的!”严撤快没招了。
男人沉默,收回目光,起身,随着严撤出门。
书房转角,一抹白色裙子慌张逃离。
她几乎慌不择路,磕磕绊绊地往房间回。
拐杖不知何时被人掉落在路上,她浑身冰凉,眼前本恢复了一些光亮的眸子此刻被泪水糊住视线,摇摇欲坠......
陈府的马车刚离开,就听见有丫鬟惊呼:
“快来人啊,夫人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
“夫人怎么还没有醒, 我还是去找大人吧!”焦急在床边徘徊的冬越刚想走,就见床上少女睁开了眼睛。
“夫人, 您终于醒了。”
郦遥缓缓睁眼,眸光微愣,盯着幔帐看了几秒,又将视线移至屋内摆放的陈设家具,最后落在冬越那张担忧的脸上,与她对视。
冬越起初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摸了摸她额头,又为她掖着被子。
直到察觉出与她对视的眸里闪着细光,目光有神,她震道:
“夫人, 您的眼睛......”
郦遥缓缓看向她, “能看见了。”
冬越惊得连忙站起来,有些语无伦次:
“夫人您能看见了??我这就告诉大人去,顺便让大夫再来看看......”
“不准去。”
许是郦遥这一句拒绝说得太干脆命令, 冬越出门的身形一怔,看向她。
郦遥闪了闪眸子,脑海中回想起落水前她听到的对话, 被子里的指尖微颤,胸廓不受控地起伏。
她原以为, 他是真心想治好她的眼睛,却不曾想这一切仍是一场骗局。
发现第一场谎言时她就不该心存妄念, 以为他会改......可他那样的人如何会因为她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