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支吾道:
“夫人派人传了口信,说要在兄长那里小住一段时间,让......让大人不必去寻......”
好一个不必去寻。
她们说阿遥是在书房边上的池中落水的,定是阿遥听见了他和严撤的对话, 一时生气慌张才落了水。
陈珖年脸色铁青, 下了台阶,直直往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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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信,连元奚第一时间去了陈府, 将郦遥接出来。
“遥遥安心在这里住,这里就是你的家。”
连元奚推开一间房,带她进去。
郦遥进去后一愣, 这间房几乎与她在长陵的房间模样一致。
房门和窗都是雕花镂空,一进门, 帘幕低垂,香气袅袅。
浅色幔帐的架子床、铜镜梳妆台、一截山水屏风去, 摆有琴筝香炉, 雅致宜人。
“这些都是按照长陵你的房间打造的,比不了原来的,遥遥先住着, 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同我说。”
郦遥眼眶蓦地一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文渊,你哪有这么多钱置办......”
连元奚笑着带她一一看过,“我日日住在大理寺,平常花不了什么钱。每月的俸禄都存着,常大人听到我要买住宅,托人帮我寻的。”
郦遥:“文渊怎么会突然想要买宅子?莫不是有了要成家立业的念头了?”
听到少女的打趣,连元奚眸子黯了一瞬,无奈道:
“不是,就是想着有一处避雨之地罢。”
遥遥如今深根在京城,他亦是不能拖了她后退,让她操心。
买处宅子,遥遥若是想来也能有个歇脚避雨之地。
对上文渊几分惆怅和无奈的眸子,郦遥没再打趣。
“好,我不催你,但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可不许瞒着我!”
连元奚微愣,随即笑着点头,“好。遥遥你眼睛刚恢复,要多休息。”
他将少女的床铺好,解了半扇幔帐,退到房门口,叮嘱她:
“待到了饭点我喊你,睡一会吧。”
郦遥点头,眼里细闪着光,露出一抹笑容。
房门轻轻合上,她嘴角一淡,眼里黯然,望着房中被人精心布置的陈设,是那么熟悉。
坐在床边,眼眶微红,脱了鞋,蜷缩进被褥。
郦遥不知睡了多久,她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吵,起初她以为是梦,因为梦中场景里,场面混乱。
直到她醒来,外面的声音依旧还在,她便知道,不是梦,是陈珖年寻来了。
起身下床,推开门,见文渊站在门口,透过文渊依稀能见到那一角黑袍。
她眸子微微一暗,出声喊:“文渊。”
连元奚回头看,见郦遥被吵醒,忙将门一关,往她这里走。
她听着门外响起一句脏话,看了看文渊微蹙的眉头,下了台阶。
连元奚站在她面前,有些抱歉:“遥遥,吵醒你了。”
他暗道要多挣钱,以后定要换置一座三进院落的宅子给遥遥住,这样就不会打扰到遥遥睡觉了。
郦遥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视线却不自主越过文渊看去门口,他不会这般轻易走的。
果然,敲门的声音又响起,紧接着便是那熟悉又冷冽的声音喊着她名字,只是她难得从男人冷声冷语的话中听出几分着急。
连元奚神色微微一变,拉着她的手往内堂走去,“遥遥,饭菜做好了,我们先吃饭?”
她随着他走了两步,道:“文渊,我去与他说说吧。”
连元奚见她神色认真,点头应道:
“好,那我将菜热一下,在这里等你回来。”
男人的语气很温柔,很包容,郦遥望着一桌文渊做的菜,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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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再次打开,见到出来的人时,陈珖年身形一顿,忙收回要踹人的脚,退了两步。
郦遥抬眼,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曾经摸了无数次的脸,与她想象中有些不同。
他还是“周明绪”时,她觉得他是容貌英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当她识破他身边,做回陈珖年时,她又重新摸过他轮廓。
那时她对他的印象又变了,结合世人口中的魔头、贪官,以及背上的疤痕、手掌的厚茧,她觉得他是一个野心勃勃、老谋深算,掌万人之生死的朝廷权贵,那张脸自然也就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转换成高不可攀的矜贵。
如今,恢复光明,直视地打量他。
竟觉得两者都不准确。
此刻那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哪里会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权贵露出的神情。
她将视线定在男人那张努力镇定的脸上,抿嘴,绷紧下颌时,伪装的老成姿态竟让她有些想笑。
“陈珖年。”她字字喊道。
声音很轻,却很有力,如重鼓缓敲,一下又一下击打在男人心间。
少女定定站在门槛内,男人方才退了两步,此刻已经退到了台阶下。
他将手负在身后,微微挺直腰身,紧绷着下颌,抬头仰她。
喉咙轻滚,开口道:“阿遥。”
这一声带着酝酿和胆怯的开口,少女还没有说什么,他便自己红了耳尖。
“你......跟我回......”
“我想在文渊这里住一段时间。”
男人踌躇的声音被少女打断,怔怔抬头,背在身后的手在发抖,上了一层台阶:
“阿遥是生我气了么?是因为......”
郦遥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语气微冷,“哪敢。你本身就没有义务帮我治疗眼睛,是我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了。”
听到她这么说,陈珖年上前,想要去牵手她手解释,“不是的,阿遥,我......”
郦遥抬头看他。
“我......我是想等......”陈珖年的话苦涩地塞在喉咙。
郦遥等不到一句像样的解释,眸子一覆,“陈珖年,你的恶劣谎言何时能结束?”
男人只摇头,无声地攥着她手腕,难以启齿。
“松手。”
陈珖年不肯松。
郦遥眼眶泛红,嘴角轻轻一扯,“或者你可以像上回那样,将我强行关在你的陈府。”
这句话似伤到了他般,陈珖年松开了手,声音嘶哑:
“阿遥别这样想我......”
郦遥偏过头,不看他,“我不回去,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不回去......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一想到这是阿遥恢复光明后见他的第一面,陈珖年想留个好印象,他怕蔓延上来的烦躁会吓到她,更怕控制不住的暴躁嗜怒会暴露他的真面目。
他僵着脚步退了半步,艰难应道:
“好,阿遥想住在这里就住这里......若是什么时候阿遥住腻了想......”
少女退了一步,将门合上,断了男人的话。
站在门外的男人望着合上的门,胸口难以控制的剧烈起伏,双手微微攥紧,青筋显现,转身打在一侧柱上。
郦遥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门外没了动静,才低头,朝文渊那里走去。
回到陈府后的男人将书房里的东西砸翻了很多,门外的人全都大气不敢出,静等着这场暴风雨过去。
直到半夜,男人才从书房走出,身后一片狼藉。
他缩在郦遥常睡的床边,手中的匕首每每在他思想混沌,逐渐暴躁时,手臂上便会多添一道血口。
仿佛身体的疼痛能够将他的神绪拉回,将内心的阴暗与野蛮压制在身体里,控制在他的主观意识中,维持他的人样。
天刚亮,连宅的一个丫鬟便敲门,说是郦姑娘让她来拿一些常用的贴身东西。
冬越将人带在扶风院门口,“你先等一会吧。”
小丫鬟不解,探头望去屋内,“我们在等什么?”
冬越无声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可屋中男人已经早已经听见两人对话,他扬手,用匕首在床边幔帐上划了一截,随意裹在他血淋的手臂上,幽幽爬起,出现在门口。
“来做什么?”
冬越犹豫,想着怎么说才能使大人怒气小一点。可连宅的小丫鬟不知情况,如实回答:
“郦姑娘让我来拿她常用的贴身物品。”
果然,男人听到小丫鬟的话,徒然变了脸色,“她是不打算回来了?”
小丫鬟冷不丁被人狠狠盯着,心里发毛,退了一步:
“郦姑娘没、没有说......”
一句一个郦姑娘,听得男人火冒三丈,“她是我的妻子,你该喊她陈夫人。”
小丫鬟吓傻了,迟迟没有开口。
陈珖年眯着眼,一夜没合眼的他,身形摇晃,拖着血淋的手臂,朝人走去,似下一秒便张着血口大盆,将人生吞。
冬越触及那血淋惊心的手臂也免不了心下一震,更别说人小丫鬟了,吓得直接跌坐在地,脸色苍白。
“大、大人。”冬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