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陈珖年折回到正厅时, 已不见少女身影,心下一急, 赶忙想出去找。
快要踏出郦宅大门时,身后传来少女声音:“你作什么去?”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看见郦遥站在台阶处,定定望他。
他心下的焦急一松,将少女抱在怀里:
“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 我以为你、打算放弃了......”
郦遥被拥进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中,她垂了眸子,道:
“我只是去了祠堂,见了我爹娘。倒是你, 让你打理屋子, 怎的乱跑?”
陈珖年见她眼睛有些红,神色已是平静,语气才故作轻松:
“我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不信阿遥去看。”
少女一路上都很沉默,男人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小路上。
许久, 他开口道:“阿遥,你有没有想过拿回时锦庄后, 之后的事情。”
郦遥抬头看他。
之后的事情?
“若是拿回了时锦庄,是寻个靠谱的掌柜打理, 还是你亲自上?”
陈珖年顿步, 微微弯腰,一双亮亮的黑瞳凑在她面前,问。
郦遥翕动着唇, 许久,道:
“自然是我自己来。若是寻个人代为掌柜,岂不是与郦鸿成无异。只是,我还没想好......”
她犹豫,时锦庄她必须要从郦鸿成手里拿回来,届时......
陈珖年定是要回京城的,不可能会和她在长陵呆一辈子。
“还有什么没想好的?”
男人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笑眼盈盈:
“我支持阿遥,时锦庄若有阿遥坐镇,口碑定会扭转,到时候......”
男人的语气顿了顿,郦遥袖中的指尖微颤,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到时候,阿遥主外我主内,日子定会很幸福。”
陈珖年墨瞳里映出郦遥怔愣的神情,只见郦遥愣了愣,轻轻推开他那张潋滟温柔的脸,“你倒是会想。”
心间微微砰跳,她低头,嘴角微勾。
男人低笑几声,拢着她的手轻轻摇着,一晃又一晃,悠哉回去。
*
“老爷,姜大人说今晚有事,暂时不来了。”小厮在门口踌躇禀报。
房中男人趴在床上,妾室坐在他身边,葱白芊细的手在他背上按揉。
听到门外人禀报,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郦鸿成眼睛一睁,挣扎着爬起来,牵动着后背淤青,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什么?姜大人可有说何时再约?”
小厮不敢说今日连姜大人面都没有见着,派了个身边的仆从来回的话:
“小的没见到姜大人,只听他的仆从来回话,说、说明日姜大人就要回京了。”
“什么?”
郦鸿成皱眉,往年每到秋季姜大人都会与时锦庄订购一批冬时的云锦面料,送往京中各个贵人那里去,怎么今年不与他合作了?
这是哪里得罪了人?
“他这回是何时来来的,待了几日?”郦鸿成问。
小厮回道:“貌似比往年来长陵的时间早了两日。”
郦鸿成眯眼,冷道:
“去给我查查,他那两日做了些什么,可有见什么人,这单子可交给了哪家庄子做。”
小厮应是。
房间里,妾室杨氏抚了抚男人的肩膀,倚在他身上。
“老爷莫生气,那姜大人竟如此不知好歹,郦家生意这么多,不与他做也罢。”
郦鸿成将人一推,道:
“你懂什么?此人专经手京城贵人的联络,若是没了这条聚道,庄子不知损失多少!”
两年前为了能让这位京城来的看中时锦庄,他往里面投了大把的真金白银,将时锦庄打造成昂贵精致的上流布庄,就是希望能够与此人长久合作。
除去这一笔,剩下的都是些汤汤水水,靠长陵这些穷人来买,能进账几个钱。
翌日,小厮来报:“老爷,查、查到了。”
“说。”郦鸿成坐在椅上,掀着茶盖。
“姜大人前日......与老爷您那位侄、侄女婿用了晚饭。”小厮结巴道。
“谁?”
郦鸿成不敢相信,他脑海中闪过那张极为善变的脸,咬牙切齿道:
“就是跟在郦遥那死丫头后面那个疯子?”
“是、是的,叫陈珖年,听说在京城的官,不小。”小厮巍颤回道。
郦鸿成没了喝茶的心思,他想起昨日那些威胁他的话,既然此人在京城权势不小,为何到了长陵要装得一副老实人模样?
直接动动手,将时锦庄拿过去送给郦遥这死丫头岂不轻而易举。
郦鸿成又气又不解,这是将他当猴耍么?
他怒拍桌子,将小厮吓了一跳,“老、老爷,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将郦遥喊来!”
小厮连忙去西边院子去请郦遥,他站在院子外,请了许久,里面之人都没有出来。
郦遥站在窗边,望了望外面,“夫君,我还是去看看郦鸿成喊我有什么事情吧......”
陈珖年拉着她手,淡笑问:“昨日阿遥那般伤心,今日还去?”
郦遥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万一庄子上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呢?”
陈珖年笑着敲了敲她额头,“阿遥作什么梦呢,庄子上的事情他会要你去?如今肯让我们住在这都是他怕人说闲话,想要搏个好名声罢,巴不得你不回长陵呢。”
郦遥微愣,夫君没有说错。
郦鸿成之所以肯让他们在主宅里待几日,就是怕街坊邻居在背后戳他忘恩负义的脊梁骨,怎会让她插手一点时锦庄的事。
见她失落的脸庞,陈珖年淡笑安慰:
“他若真想通了什么事,会亲自来寻你的。”
小厮等了半响,见人不肯出来,只得回去复命:
“老爷,她没肯来。”
郦鸿成没想到这个陈珖年这么能耐,他气得直打转,最后气冲冲地出了门,往西边院子去。
午时,陈珖年端着两盘菜放在桌上,两人刚坐下,院外又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一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呵:
“遥儿侄女,你在吗?”
郦遥身形一愣,看向陈珖年。
陈珖年微微挑眉,这么快?
“阿遥,不如我们先吃饭?”他笑着坐下。
郦遥却是坐不住,“郦鸿成一般不会来找我,除非,真有什么事情,我去开门。”
陈珖年挤出一丝笑,“好。”
眼里都是被人打扰用膳的不满。
郦鸿成进来时,与陈珖年目光一对,他立马笑道:
“侄女婿,在吃饭啊?”
陈珖年没理他。
郦遥看着郦鸿成那张违和的笑脸,疑惑道:
“叔父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郦鸿成笑着摆手,寒暄道:“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住的怎么样,可还舒适?”
不等郦遥客气答话,就听见饭桌上的男人轻笑一声,声音淡然且慵懒:
“别说,吃惯了山珍海味再尝尝这长陵的两个小菜,还怪合口味的,叔父大人也坐下一起尝尝?”
郦鸿成看着桌上两碟清淡小菜,不免露出一抹尴尬笑容:
“我近日忙着庄子的事情,府上疏忽管理,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干的,怎能叫侄女侄婿吃得这么、清淡......快快快,我这就安排一桌好菜来。”
郦遥见状连忙制止,不太适应眼前这个人忽然转变了脸色:
“不用了叔父,我与夫君两人,随便吃吃就好。”
郦鸿成眼神看向坐下的男人,虚伪道:
“怎么能随便吃吃呢......”
陈珖年没有接话,气定神闲地吃起饭来。
忽然气氛寂静一瞬,他抬头,撞进郦遥看着他的眼神,他冲她露出一抹笑,随后将视线移到郦鸿成身上,开口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长陵种出来的胡瓜和菘菜口感清甜,我是真喜欢吃。叔父大人就别折腾了。”
闻及此,郦鸿成笑着应道:“好,好,下回,下回。那......遥儿侄女,我等你饭吃完再说。”
郦遥没了吃饭的心思,“有什么事叔父直说吧。”
郦鸿成见此,道:“没什么事,昨日叔父回去想了想,如今庄上忙,侄女你有想帮忙的心我这个做叔父的应该答应的。”
郦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郦鸿成道:“我们是一家人,本就不该分你我,叔父同意你进庄子里学一学,看一看。”
这句话旁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陈珖年却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感,他余光瞥向有些呆愣的少女,压低了头,嘴角微勾。
“真、真的?”
郦遥不敢相信,昨日郦鸿成还说的那般绝情,只一夜,就改变了想法?
“自然是真的。”郦鸿成露出一抹和蔼可亲的嘴脸。
郦遥高兴地看向埋头吃饭的男人,“夫君,你可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