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方才的货物一模一样,只是这回的是品质完好的货。
整块料子都是用金线绣织,精美绝伦,栩栩如生。
“我忘了,那一箱是之前的残次品,应是早上匆忙,不小心混在其中。这箱,嬷嬷再看看,可符合要求?”
郦遥朝着嬷嬷欠礼,道。
验货嬷嬷在她面上盯了几秒,走上前看去,眼睛微亮:
“这箱品质不错,这手艺,这品相,是郦姑娘您亲自绣的吧?”
郦遥微微一笑,“嬷嬷满意就好。”
货物如期交付,待那队马车离去,庄上一片安静时,郦鸿成才从惊吓中回神。
“郦遥,你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郦遥拢了拢衣袖,良久出声:“方才不是说了,拿错了。”
“那些鹊眼分明是用金铜线绣的,怎会不小心用错了?!”
郦鸿成忽然止住话,看着郦遥平静的眸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眯眼扫过一众绣娘,又看向自家女儿,眼中升起厉色,对着绣娘们道:
“你们谁干的?站出来!”
绣娘里躲着几个回避视线的,她们低头攥紧手指,郦遥能提前准备新的货,说明她已经有所发现。
绣房里就她们这些人,只要再稍加追究,她们几个定是会被赶出庄子。
只是她们没想到,刚才竟是云梅去将新的货抬出来,这么说,郦遥能早有准备,定是云梅暗中告诉的。
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郦蓁儿,希望大小姐能帮帮她们。
毕竟当初这个事情是大小姐指使的。
郦蓁儿刚想开口,就被郦鸿成蹬了一眼,闭了嘴。
几个绣娘站不住了,就在想跪下时,郦遥开口了:
“叔父,这金线的进货都是我把关的,许是我初入庄中,察觉不明,错进了金铜线。不怪她们。”
郦鸿成视线定在郦遥脸上,“你是说你进错货了?”
“是。”
郦遥淡声道:
“好在前一日我盘点库房时发现了异常,当时天色已晚,不好惊扰你们,便与云梅加点赶织。”
“是这样么?”郦鸿成看向云梅。
云梅神色一愣,看向郦遥,眼里微微泛红,欲要跪下坦白认错。
郦遥一把拉住她要跪下的身子,轻描淡写地趣道:
“你不过是没有及时告知罢,哪里有这么大的罪了。”
云梅低着头,顿时羞愧难当。
“叔父莫要怪她,所幸没绣错几件,我便私自赶织了。如今工期如约交付,算是,功过相抵。”
郦遥道。
郦鸿成竟是一愣,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不可置信:“功过相抵,你不跟我谈条件了?”
郦遥笑,望着偌大的庄子,松懈了肩膀:
“叔父既是自家人,那自家庄子帮忙,何须什么条件。若非要说点条件,给她们加点工钱,放上几日假,如此,可成?”
“这......她.......”
众绣娘几乎不敢相信,郦遥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与老爷谈的条件竟是要给她们涨工钱,给她们放假?
郦鸿成也没有想到,更是琢磨不透郦遥。但仅用这点小利就换得这么大一单生意,他高兴都来不及。
“你可想清楚了?”他再确定一遍,生怕郦遥反悔。
郦遥笑了笑,看向连元奚,道:“还有文渊的工钱莫要忘了结。”
连元奚覆下眼,往郦遥身旁移了移,“我来这里,是为了遥遥,不是冲着工钱去的。”
言下之意,不要他的钱。
郦鸿成一时顿住,这般不重金钱的义气之人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过于利益无情。
此刻,门口-
“我的夫人总算能早些回去,陪为夫了。”
陈珖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
郦遥抬眸,眼睛一亮,走向陈珖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你在家里等我么?”
陈珖年捏了捏她清瘦的脸颊,“瘦了这么多?今日过后,可算是不用再来了。”
这句带着几分怨气的话显然是到了许久,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他拉着郦遥就走。
郦遥回头看了眼文渊,“文渊,你要不先回去,过几日我来找你。”
连元奚眸色微动,应道,“好。”
陈珖年拉着她的动作没有停,仿佛一秒都不想要她在这里多待。
直到快走到家,他才出声:“你找他作什么?”
郦遥眨眨眼,“文渊的生辰是除夕,到时候我们找他一起过,好不好?”
男人一脸怨气地盯着她,没说话。
郦遥笑着,实是无奈:
“没办法嘛,往年都是如此......他生辰刚好跟除夕撞一起,总不能除夕不跟他过,生辰也不理他吧?”
陈珖年将头撇在一侧,一脸无语,道:
“他出生倒是会挑日子。”
郦遥笑了好几声,拉着他回家。
走到家门口,男人又停下脚步,“那你跟郦鸿成条件谈得怎么样?”
郦遥攥着男人,低着头往家进,“你别管这些。”
陈珖年皱眉,“这么大忙,白帮?”
进了院子,郦遥撒开他手,往房里走去,“不提条件我也是要帮忙的......算了吧。”
陈珖年跟上她,“这怎么能算了?你不去帮忙你可没什么损失,他若没你帮忙,损失可就大了。我苦心设计这一出,不是让阿遥你做好事的。”
郦遥站住,回头,看他: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利益?只有对你有利的事情才只值得你帮忙?”
陈珖年一愣,察觉到她的情绪,没说话。
郦遥也顿住了话,低眸,进了房间,扑在榻上。
空气一静,陈珖年站了很久才进去,郦遥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将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凝视了很久那张熟睡的脸庞。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任何事面前,利益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有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摆着谈条件的最好时机不去争取,要做这样一件自我感动的好事。
还差点被人陷害,被人恩将仇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
正值除夕之夜, 长街灯火通明,人群熙攘。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盛妆艳丽的佳丽们游街欢笑,热闹繁华。
郦遥在长陵最大的酒楼定了间包厢,从五楼窗边望去,能看到半个长陵夜景。
“夫君,掌柜说这处是整个酒楼最好的景,晚些时候能看到绚丽的烟火。”
陈珖年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少女明媚的笑容上,暗暗咬牙。
这样美好的景色和夜晚,这样重要意义的时刻,偏有第三人在场。
说到这第三人, 连元奚刚好到门口。
郦遥朝连元奚招手:“文渊, 这里。”
今日是文渊生辰,她的厨艺拿不出手,便想着在酒楼给文渊定一桌丰盛的生辰宴。
“文渊,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郦遥眉眼弯弯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礼盒,里面是一坠玉佩。
连元奚一愣,看向她。
郦遥微微倾身, 将盒子推至他面前:
“之前文渊带我去京城的途中,将自己身上带了好多年的玉佩卖了, 之后我有去寻,可当初的那位买家几经转手, 已无法寻回。我前几日买了块质地相似的青玉, 找人按照图案打磨了一块,你看看,像不像?”
连元奚看着凑近的少女, 呼吸微滞,他没有想到这么久了,遥遥竟还记得那枚玉佩。
他双手轻轻摩在这枚新的玉佩上,心间很暖:“是一样的。”
郦遥凑近那块玉佩,仔细看道:
“我让匠工按照原来的模样雕刻了很久,还是差些感觉。”
“一样的。”
连元奚又坚定地应了她一遍,“对于我来说,一样的重要。”
那枚玉佩听母亲说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直到和遥遥在去京城的路上,差些吃不上饭时,才将它卖掉换了些银子。
过后他也去寻过那个买家,虽然拿不回来了,但他没想到遥遥也会帮他去找。
还打了块一样的玉佩给他。
这枚玉佩的意义与父亲留给他的,一样重要。
许是连元奚的视线过于炽热,一旁没有出声的男人将茶杯落下,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郦遥回神,眨眨眼,看向陈珖年,又低头看向满桌的佳肴:
“那个,我们快吃吧,等下菜就凉了。”
文渊今日的话,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特意点了梅子酒,不会醉人,与美景最是相配。”
郦遥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最后给自己满上。
迫不及待地低头抿了一口,好喝得眯了眼。
以前阿娘在时不让她喝,今日趁着除夕,要多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