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害了我的木木。”周清玄蹲在他面前,目光冰冷平静,“要不是因为你在我心里种下了你的灵魂,我立马就杀了你。把你的尸体焚烧干净,超度你的灵魂,不给你一丝重生的机会。”
“你就祈祷吧,不要让我找到脱离你的办法。”周清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具残躯,“在我找到脱离你的办法之前,你就给我待在这地宫里。我找不到抽取你灵魂的办法,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待上一辈子。”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沿着甬道走去。
周清??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神灵灯还在头顶无声地燃烧。
他在心里想:真不愧是我挑选出来的孩子。真是与我相像极了,心狠到了极致。
历代的周国皇帝都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神官,就是周清??。
只有周氏皇帝和他在私下相处时,可以卸下那层君臣的伪装。只要出现在外边,周清??作为神官,就必须像神官该做的那样,对皇帝卑躬屈膝,尽到神官所有的职责。
行礼、请安、退让三分……这些他做了上百年,早已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是一旦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周清??便是他们的太祖。他们就必须要尊敬这位赐予他们神力的先祖。
周清㱚传位之后便隐身幕后,做了那个神秘莫测的神官。
上百年的岁月里,他早已自己领悟出了神力,他已经不需要王遗也能拥有强大的力量。
那地宫里燃烧的神灵灯,就是他指使第五位周国皇帝骗下第六位守山灵做成的,为的,就是源源不断地吸取更多的神力。
他经历了太多朝代的更迭,见过太多周国的皇帝。有的英明,有的平庸,有的暴戾,有的软弱。而周清玄,是他觉得最像他的一个。
聪明、隐忍、狠厉,骨子里藏着不计后果的偏执。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清玄是他挑选的最佳躯体,最佳的容器。
当初周清玄去了神宫,和他说想要脱离轮椅,恢复腿部的状态,还要改变容貌的时候,周清??一边在心里嘲讽这个子孙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一边答应了他。
那个过程并不好受。
几乎是要把全身的骨头和□□全部融化,再一点一滴地重新塑造。比因诅咒发病时的那种变化还要痛苦百倍。
周清??亲眼看着法术进行,看着周清玄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看着他的身体在重塑中痉挛、颤抖。可周清玄硬生生地扛住了,一声都没有喊出来。
周清??当时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确实像我。
不过,周清??在施展法术的时候,暗暗加了料。
他在法术的咒文里嵌入了自己的魂魄碎片,一丝一丝地像绣花一样,把它们密密地缝进了周清玄的灵与肉之中。
周清玄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法术成功了,他的腿好了,他的脸变了,他可以去见他的木木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里,已经住进了一半周清??的魂魄。
所以,自从周清玄接受了那场“整形”之后,他的心也渐渐地被周清??藏在那半缕魂魄中的意志影响着。
那些偏执、疯狂、对木木近乎癫狂的占有欲——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有多少是被植入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将自己的一半魂魄藏在周清玄身上,这是周清??的一步棋。
他占卜过天机。虽然因为木是创世神,他无法占卜出她的未来,但天机还是告诉他:他的躯体有一天会损坏。
到那时他需要一个崭新的、强大的躯体来承载他的魂魄。
在历经许多个帝王中,他选择了周清玄。
周清玄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但那又怎样?周清??并不担心他会永远把自己关在这地宫里。
他了解周清玄,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那个孩子,不,那个帝王他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周清??的灵魂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
可是当他发现做不到的时候,当他发现木木正在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当他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保护任何东西的时候……
他会回来的。
而周清玄你,定会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御花园的秋海棠开得正盛, 谢冬瑗却无心欣赏。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宫人们端着果品川流不息地往寿宴厅堂里去,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桩事。
万献仪上个月寄来的那封信里说, 宋华清最近对她极好, 日日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步,还教她骑马。
谢冬瑗当时就觉得不对, 宋华清不是在大理寺里给人当牛做马,怎么每天有空陪万献仪做那么多的事情?
她那封信写了好几页纸,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万献仪小心,可那封信寄出去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信每一封都落在了宋华清手里。
她更不知道, 宋华清为了让万献仪彻底依附于他,早就在暗处布了一盘棋。
他屡次在万献仪面前提起聂氏的傲慢, 又在聂氏面前暗示万献仪的轻狂,让两个本无心争斗的女人在侯府里斗得乌眼鸡似的。
等万献仪斗得精疲力竭,他便适时出现, 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说她在这世上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所以,当周清玄寿辰那日,谢冬瑗远远看见万献仪当众与聂氏争吵, 甚至冷笑着说出“被爱的人才是三”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离上一次见面, 才过去一个多月。
那时候的万献仪虽然已经嫁入侯府,可眼睛里还是闪亮亮的,还会在信里说:“媛宝, 我感觉好奇怪,有时还会因为想起高中的数学题而发愁。”
可现在呢?
谢冬瑗穿过人群,走近那张席面。
万献仪正叉着腰靠在宋华清身边,下颌微抬,眉眼间带着一种谢冬瑗从未见过的凌厉。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做派已经和侯府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妇人别无二致。
“献仪。”谢冬瑗唤她。
万献仪愣了一下,那愣怔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随即她弯了弯膝,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谢冬瑗的心猛地一沉。
从前万献仪从不行礼的。她们是朋友,是从同一个时代跌落到这个地方的两个人,彼此是对方在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可如今万献仪低头行礼的样子,和这后宫里任何一个宫女都没有区别。
宋华清站在万献仪身侧,嘴角噙着一丝笑。他看向谢冬瑗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满足,仿佛在说:你看,她还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了。
那一刻,谢冬瑗很想杀了他。
不是愤怒,是那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杀意。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指甲掐进掌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上次与你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谢冬瑗问。
万献仪的目光躲闪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随即笑道:“什么事情啊,我忘记了。”
话音才落,一个宫女端着汤盅走过来,不知被谁的裙角绊了一下,身子一歪,一盅热汤尽数泼在了宋华清的身上。
谢冬瑗看得很清楚,那汤其实只溅了几滴在宋华清的衣袍上,远没有到需要大动干戈的地步。
可万献仪却出现了很大的反应。
“贱婢!”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尖利得连谢冬瑗都微微一怔,“走路也不看清楚一点吗?这衣裳是你能赔得起的?”
那宫女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侧夫人饶命,侧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谢冬瑗看着万献仪站在那里训斥跪地的宫女,看着她因为一件衣裳上的几滴汤渍就要将人往死里罚的样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极了。
她像是被这吃人的地方一口一口吞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穿着万献仪皮囊的、彻头彻尾的封建妇人。
宋华清因为衣裳污了,便要先行离席。临走时他伸手揽住万献仪的腰,语气亲昵得刻意:“献仪,陪我回去换身衣裳。”
谢冬瑗上前一步,按住万献仪的手腕:“献仪留下,我还有话与你说。”
宋华清的目光落在谢冬瑗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到底不敢在寿宴上与贵妃起冲突,只得笑了笑,独自离去了。
谢冬瑗拉着万献仪避开人群,沿着回廊走到花园深处的一座亭子里。亭子四周挂着湘妃竹帘,隐隐约约将外头的热闹隔了开来,只有桂花的香气一缕一缕地渗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万献仪坐下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训斥宫女时的那股子气性,嘴里也没闲着:“娘娘,你说刚才那个宫女是不是存心的?好好的汤不端,偏偏往华清身上泼,我看她就是想借机靠近华清,真是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