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问全呢,木木是你的名,那姓是什么?”
谢冬瑗脸颊微热,垂下眼睫:“没有姓。”
谷梁韵了然。看来这姑娘,多半也是被周清玄从外面强夺入宫的吧。
“梁韵,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谢冬瑗眼睛亮晶晶的。
谷梁韵唇角一勾,眉宇间浮起几分傲然神采:“五国之内,未有敌手。”
“那,你可以教我武功吗?”谢冬瑗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期待。
谷梁韵挑眉:“哦?你想做我徒弟?”
“想!”谢冬瑗连连点头。
“拜师可有拜师的规矩,”谷梁韵抱起手臂,眼里闪着戏谑的光,“你先磕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师父,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谢冬瑗几乎未作思索,当即整理裙摆就要屈膝下跪。
那可是能在瞬息间取人性命、于皇宫中来去自如的五国第一高手谷梁韵。若能学得一二,往后便能护自己周全。
而且下跪磕头算什么,谷梁韵要说想亲她她都愿意。
霜兰与王寝却吓得魂飞魄散。
二人扑上前来,一人抱住谢冬瑗一条腿,声音都带了哭腔:
“娘娘!万万不可跪啊!”
“娘娘若跪了,奴才们不如先撞死在这儿!”
谷梁韵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逗你的。”
她走到谢冬瑗面前,轻轻托住她的手臂,“木木,你只需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收你为徒。”
“你说。”
“原子弹,那是什么东西?”
谢冬瑗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你就是那日竹林里的女鬼?”
谷梁韵笑而不语。
谢冬瑗耳根微热,原来那日的狼狈模样,全被她瞧了去。
“原子弹嘛,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脑中飞快转着。这要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是别的世界的武器吧?
好吧,既然别无他法,她只好开始画虎栏了。
“原子弹乃是上古仙人以天外仙石炼制的神物,威力极大,只要投掷一处,便能教那方土地万物湮灭,寸草不生。”
霜兰与王寝听得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书。
谷梁韵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她忽然向前一步,朝谢冬瑗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么从此刻起,你便是我谷梁韵的首席弟子了。”
谢冬瑗粲然一笑,抬手与她清脆击掌。
“对了木木,”谷梁韵转身走向内室,“你可会什么兵器,或者有什么偏好的兵器?”
谢冬瑗偏头想了想:“我在故乡时学过射箭,不过我们那儿的弓与周国的形制不同,不知能否用得惯。”
“你会射箭?”谷梁韵眼睛一亮。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上房梁,轻巧地从阴影处取下一把长弓与一只箭囊。
“来,”她将弓递到谢冬瑗手中,“先在此处试射几箭,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几人走出殿门外。雨势竟比先前更急,哗哗地冲刷着宫砖,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整座南寿宫仿佛浸在一层流动的磨砂之中。
谷梁韵退开两步,抱臂倚着朱漆门框,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与期待。
霜兰和王寝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自家娘娘的手。
在做明星之前,谢冬瑗曾是国家射箭队的一员,夺得过奥运金牌。后来家生变故,影响不好,她自愿离队,后来才成了演员。那些年她接戏时,甚至刻意避开所有需要挽弓的角色,生怕触碰记忆深处那片被自己封存的记忆。
已经快十年没有碰过弓箭了。若不是谷梁韵问起,她几乎要忘记弓弦绷紧时指尖的触感。
谢冬瑗握紧弓身,抽出一支箭,搭弦,拉满,动作略显生涩,却仍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雨幕,定在十米处院中那株山茶花树上。
一朵殷红的花在雨中瑟瑟颤动,将落未落。
箭头微移,对准了那一点红。
松指。
箭穿透雨幕,疾驰而出。
众人的目光紧追着那道痕迹。
只见箭簇擦过山茶花的花瓣,带落几片碎红,却未停留,直直往远处宫门奔去。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画虎栏是闽南话,翻译过来是吹牛的意思。
下一章大概是周五更新了。
第31章
“陛下, 南国遣使来朝,新君已定,特献上国礼以示恭顺。”
金明殿内, 南国使臣躬身立于殿中, 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神色恭敬。侍立在侧的福安稳步下阶, 接过木匣,转身奉至御前。
周清玄倚在龙椅中,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在他眼前投下一片的阴影。“朕原以为南国还要乱上些时日,倒是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福安小心地揭开木匣。殿中一时静极,大臣们暗暗抬眼看向那宝物。
匣中白绸衬底,托着一件奇巧之物。白瓷底座雕作层层莲瓣, 玲珑剔透。其上覆着水晶般澄澈的琉璃罩,罩中一尊白玉观音静立水中。
并非金玉昂贵之物, 却胜在新奇,别有一种清雅灵动的意趣。
周清玄眸光微凝,他几乎能想象出, 她若是见了这个, 定会眼睛一亮,轻呼声,然后凑近了细细地瞧。
再想到今早她拽着他衣袖, 恋恋不舍的说“陛下,一定要早些回来”的模样。
一丝笑意不自觉掠过他的唇角。
阶下侍立的大臣悄悄交换眼神。天子向来喜怒不显, 此刻的神情却分明柔和了许多。南国这位新君,怕是选对礼了。
“此物匠心独运,”周清玄抬手示意福安合上木匣, 声音里带上一缕难得的温缓,“回去转告南国新君,朕甚喜此礼,愿两国永续睦谊。”
南国使臣深深一揖,激动道:“臣代我君叩谢陛下隆恩,定将陛下圣意悉数传达!”
下朝的钟磬声散去不久,周清城便踏进了后殿。他已换上一身玄青蟒袍,玉带束腰,步履生风地绕过长廊,直往御书房去。
“七哥!”
人未至声先到。周清玄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膝头稳稳搁着那只紫檀木匣。闻声抬眼时,周清城跑过来,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南国那边的新消息,”他一边推着轮椅往前走,“咱们的探子刚传回密报,那位新君,可真不是寻常人物。”
周清城咂了咂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据说出身寒微,连士族都算不上,硬是靠科举一路闯进朝堂。如今不过一年年,南国老臣被他清换了大半,那南国君死后,自己竟坐上了君位,看来是南国君在位时他就预谋上了那王座。”
他俯身凑近些,“最奇的是,探子说他终日戴着一副琉璃镜片,薄薄两片嵌在银架上,架在鼻梁间。七哥你说,这算什么装扮?”
他滔滔不绝说着,却渐渐觉出不对。轮椅上的人始终安静,目光低垂,指尖若有似无地抚着怀中木匣的雕纹。
“七哥?”周清城停下脚步,转到正面蹲下身,挑眉看向那只被仔细护住的匣子,“这宝贝疙瘩装的啥?”
“南国新君进献的贡礼。”周清玄道,手臂却不着痕迹地往回收了收。
周清城见状,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往常七哥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免不了被他先瞧上一眼。谁知这次指尖还没触到匣边,轮椅便轻轻一转,木匣被宽大的袖摆彻底掩住。
“是瓷器和琉璃拼成的摆件,”周清玄声音平淡,“你素来手重,碰坏了可惜。”
周清城的手悬在半空,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站起身。“不看就不看,”他扭头望向一树海棠,语气里透出些别扭,“反正定是要送给那臭蛇妖的。”
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低声嘀咕:“我才不稀罕。”
周清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接话。
启祥宫的殿门就在眼前,周清玄扶着怀中的木匣,抬眼望去,惯常候在门边那个笑盈盈的身影不见踪迹。
“祥妃何在?”他声音沉了下来。
侍立的宫人战战兢兢跪倒:“娘娘辰时便带着霜兰和王寝出门了,至今未归。”
空气仿佛骤然冷了下来。
“零六。”
阴影处悄然浮现一道人影,黑衣劲装的暗卫单膝点地。
“祥妃现在何处?”
“南寿宫。”
福安在一旁倒抽一口凉气。南寿宫那可是玉妃的居所,那位曾被称为玉修罗的将军,传说杀人不眨眼,手上沾的血怕是比宫里莲池的水还多。
祥妃那般柔婉的性子,怎会主动踏入那种地方?莫不是被那玉妃强行掠去了?
他不敢再想,额上已渗出细汗。
“祥妃可安好?”
“一切无恙。”
轮椅忽地转向宫门。“阿城,”周清玄唤道,“推朕去南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