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轻飘飘的一个“急啦”,让宋华清的脸更红温了。他绕过面前的桌案,大步朝谢冬瑗走去。
皇后急忙起身,一把拦住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要是敢动手,本宫第一个扇你!”
与此同时,万献仪也跳了起来,几步跑到谢冬瑗身前,张开双臂挡着,扭头冲宋华清喊道:“你要是打人,我……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宋华清被这两人一拦,脚步顿住。他看看皇后,又看看万献仪,脸上怒气未消,却忽然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谁说我要打她了?”
他哼了一声,“我宋华清怎么可能动手打女人。我要去跟姑父告状,让他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子打入冷宫!”
说罢,他一把甩开皇后的手,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皇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缓缓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叹气:这孩子啊,周清玄若是知道你跟祥妃这么一闹,被处罚的一定是你。
罢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了,由他去吧。也是该让他也知晓知晓,周清玄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会纵容他的周清玄了。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闹剧已收场。
谢冬瑗理了理衣袖,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波澜。她转向皇后,盈盈一礼,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娘娘,可否让妾身和万姑娘私下交流一下呢?”
皇后满口答应,抬手指了指西侧:“可以啊,就去西边那个偏殿吧,那边没有人。”
“妾身谢过娘娘。”谢冬瑗又是一礼,直起身时,目光恰好与万献仪相遇。
万献仪也正望着她。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触,那一眼里,藏着无数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试问, 哪一个粉丝见到偶像能不激动的?更何况那个偶像就坐在自己身边,还握住自己的手,用那双独特的翠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万献仪此刻只觉得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像是踩在云端。
谢冬瑗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神。
皮肤真的好细腻啊, 凑近了看都找不到一点瑕疵。那双眼睛果然是极美的翠绿色,像是春日里新发的嫩叶,又像是深山里的碧潭。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还有她身上那股香味……
好香啊。
万献仪突然想起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从谢冬瑗出道开始,粉丝们就在猜测她身上那股清新的草木香到底是什么香水。
网上流传着几十个版本的分析帖,有人信誓旦旦说是某款小众香,有人斩钉截铁说是某大牌的限量款。
后来有记者当面问过这个问题。那天的采访视频里,谢冬瑗只是淡淡一笑, 说是天生自带的体香。
这个回答一出来,网络瞬间炸了锅。
万献仪还记得那几天刷帖子时的窒息感。黑子们像潮水一样涌来, 说她做作,说她虚伪,说喷了就喷了还不肯承认。
评论区里充斥着恶毒的嘲讽:“体香?她以为自己是仙女下凡吗?”
没有人敢站出来替她说话。偶尔有几个粉丝弱弱地辩解, 立刻被围攻得体无完肤。更别提那些想替她说话的圈内人了, 有一个小演员刚发了条替她解释的微博,第二天就被骂到删号,后来听说连原本定好的角色都没了。
那场网暴持续了很久很久。万献仪那段时间每天都睡不好, 她不敢想象,被千夫所指的谢冬瑗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都误解你了。”万献仪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你明明没有用香水的。”
谢冬瑗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帕, 动作轻柔地拭去万献仪脸上的泪痕。手帕上也带着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地萦绕在鼻端。
“网络就是这样,”谢冬瑗说,“他们宁可相信片面之词,也不愿意去探究事实真相。”
万献仪抽泣着:“可是当时你怎么不解释呢?如果你说了……”
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住了口。解释?那个时候,谢冬瑗每说一句话都会被曲解得面目全非。如果她再解释,只会引来更多的恶意解读。
谢冬瑗垂下眼帘。片刻后,她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只要不是因为违法乱纪,被黑也不一定是坏事呀。”她的语气轻松起来,像是真的不在意那段灰暗的日子,“你看,我后来不也是因为黑红翻身了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她说着,握着万献仪的手轻轻晃了晃。她总是能那样安慰人,像是一场清雨,洗净了所有的阴霾与尘埃。
万献仪噗嗤一笑,鼻涕都被笑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捂住鼻子,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你跟我想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谢冬瑗歪了歪头,“说说看,你想象中的谢冬瑗是什么样子。”
万献仪擦着鼻子,目光落在谢冬瑗脸上,,她沉默了几秒,回忆起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是谢如安的样子。”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谢冬瑗微微一愣,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
谢如安,那是她第一个角色。
十五岁那年,她还在国家射箭队。奥运金牌挂在胸口的余温还没散尽,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就找上门来。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对镜头外的世界毫无兴趣。
可谁能想到,那个影视公司老板的妹妹,竟然是她的教练。
“你就当去玩玩嘛。”教练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边擦着汗一边劝她,“反正现在是假期,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你这张脸不上镜,多可惜。”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年,她十五岁。电影里的谢如安,也是十五岁。
“瑗宝,”万献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跟你在谢如安时期的一模一样。”
谢冬瑗抬起眼,看见万献仪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脸蛋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万献仪伸出手,隔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不像后来的你,都瘦成竹竿子了。”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心疼,“都是那些无良营销号和臭黑子!”
仅仅因为一句实话。
那年她二十二岁,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
网暴像海水一样涌来,漫无边际,无处可逃。她的电话号码被曝光,私人行程被跟踪,家庭住址被贴在论坛上。她交往过的前男友被媒体一个个揪出来,添油加醋地写成“一年换四个男朋友”的花边新闻。
那个天才射箭少女的称号,变成了德不配位的笑柄。当初她自愿退出国家射箭队也被人扭曲成是被劝退。甚至有人质疑她的之前的金牌是“靠家里的关系打通”这种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可笑。
就连她一直不愿意提及的父母,也成了别人攻击她的靶子。
在家里生意失败的那段时间,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房子被查封。然后,那场车祸带走了他们,一时间她成了孤儿。
那个时候网暴就已经有了苗头,也是因此她自愿退出国家射箭队。再次被网暴时又将此事反复提及,辱骂她又辱骂她的家人……
被网暴最狠的一年,她突然消失了。最后一张被媒体拍到的照片,是她去医院精神科就诊的背影。
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
谢冬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一年后,她出现在大荧幕上。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想到,她竟然瞒着所有人,去好莱坞拍了一部动作电影。女二号,一个冷酷的杀手。
那部电影在热带雨林取景,她剪短了头发,瘦得脱了相,背着一把枪出现在镜头里。观众们惊讶地发现,那个曾经甜美可人的谢冬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人狠话不多的陌生女人。
电影院座无虚席。
浴火重生,不过如此。
“不提这个了,”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没有问你,是如何穿越过来的?”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万献仪一时茫然,“有一天外边正在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我正在赶作业,雨都吹到我作业本上了,就赶紧去关窗户。然后……”
她想了想,“好像一道闪电过去……再次睁开眼睛,我就到了一片沙漠上,身上还穿着当时的睡衣。”
谢冬瑗微微蹙眉,手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你是身穿进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万献仪身上。完完整整地从现代穿越而来,连睡衣都没换。
而她自己呢?
她想起那个带着腥臭味的蛇蛋,想起破壳而出时的黏腻与窒息。这具身体,确实不是从前那个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