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也没找到祖母的信。
因为,竹筐里的大氅被隔壁屋里的孩子偷走了。
这不是第一次,裴晏礼没想别的,直直去了他们屋中。
正巧碰见他们将那大氅和一些吃食拿出来,那些糕点的款式一看便是裴府送来的,往常裴晏礼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我的信,还给我。”
领头那人只觉得他是来要回衣服的。
“什么信?赶快滚出去,煞星。”
庙中时不时会来一俩个京中权贵子弟,自然认识裴晏礼,也知道裴晏礼是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
口口相传,他们便知这裴晏礼五岁残害胞弟不受家中待见,七岁在京中学堂待了不过半月就被裴家送到阳县,猜也猜得到定是又犯了什么家规禁忌。
这寺庙后堂的院子里,只有裴晏礼单独住一间,因为没人愿意和个煞星住在一起。
“给我。”
结局自然是没给,不仅没给,他抢也没抢到。
当晚,是他们屋中一个小孩儿半夜给他偷来的。
裴晏礼记得他,他不是被送来读书的,而是被住持救下的孤儿。
叫,阿朝。
“我帮你了,以后你能带我入京吗?”
月光之下,两个孩子蹲在门边,裴晏礼在读信,阿朝看着他。
“你为什么想入京?”
阿朝不瞒:“每次来庙中上香最大方的香客都是京中来的,入了京至少不会饿肚子。”
“他们抢你的饭?”阿朝未答,他便继续问,“为什么不告诉住持。”
“告诉一次两次,告诉不了一辈子。”
那是裴晏礼第一次认识到,有的人是拼尽全力才活下来的。
但是他没办法答应他,裴晏礼不语,他尚且被府中送走,如何能保证另一个人的未来。
阿朝也没有逼问,他明明大他两岁,可站起来还没有裴晏礼高。
第二日,裴晏礼就看见阿朝也挂了彩。
他觉得心口有火气在燃烧,将平日里记背的道德经念了个遍,却还是去见了阿朝。
“中午香客最多,你告诉他们我把竹筐放在文昌佛像下藏起来了。”
他们确实去了,这几日庙中权贵居多,小和尚特地交代他们只能在后院,这让他们更加确信裴晏礼把东西藏在了前院供香殿中。
待他们刚从后门钻进来,他就在门口处拉了提早布置好的绳子,顷刻,金黄色的帷幕落下,扑在香火上,扰的香客四处逃窜。
这院中就这些人,裴晏礼算过,他无人作证,逃不了的,便就压根没想着逃了。
他站定在慌乱人群中准备等着前来质问的住持,然而,一只温热的小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紧紧握住了他。
“跟我来。”
鬼使神差的,他竟跟着去了。
看她衣衫样式,不像是从京城来的。
待到了后院门边,她才气喘吁吁转过身来,眉眼间尽是愠怒:“你傻站在那儿干嘛?等着被抓?那你不是白白送上门去?”
裴晏礼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娘质问连串。
“我们……认识?”
“不认识啊!”她的眼睛亮极了,丝毫没有窘迫。
“我在香庙后门看到那几个人了,他们来偷你东西,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了,你要是不逃,他们肯定会反咬你一口的。”
小姑娘讲的神采飞扬,这些都是哥哥讲给她听的,最重要的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我也错了,那绳子是我放的。”他就是故意让他们出丑,让他们下次不敢再欺负阿朝和拿走他的信。
只见那女娘脸上的神色变换莫测,她比他矮了个头顶,踮起脚探了探他的额头。
“也没烧啊?”她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哥哥说你这样的是老古板。”
是学堂里那些只会讲大道理迂腐的夫子。
自然,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因为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好了好了,等会住持要是来了,我就说我迷路了,你一直陪着我,哪也没去。”
也许是怕他太老实坏事儿,她压根没给他发挥的空间,见了住持便是眼泪鼻涕一起流。
跟着来告状的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裴宴礼哪里找来的假哭女娘,自然不服气,几个人争着争着就要打起来。
索性小和尚认出她来,上前制止后带她离开去找爹娘。
却被裴晏礼拉住衣袖,她知他有话说,便凑到他的嘴边。
“为什么帮我?”
她笑得明艳,在他耳边低声说:“娘亲说了,少几分道德便多几分自在,你没错的,不该被罚。”
说完,还不等小和尚带走她,她的爹娘就寻来了。
裴晏礼不记得那对夫妻的模样,眼神只跟在她身后,愈来愈远。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只听见她的娘亲唤她一声:姜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身份 大舅哥这一关
柳芙蓉见他失神:“怎么了?”
裴晏礼回过神,她是柳府的女儿,以芙为字辈。
姜姜,不会是她的。
他独自摇了摇头:“以前有个人也同我说过这句话。”
柳芙蓉抬头,有着女孩儿天然的警觉:“不会是哪个姑娘吧?”
裴晏礼没有否认:“我继续讲?”
她瘪了瘪嘴:“逃避话题。”
他笑出声,尽是爽朗:“是姑娘,不过几年前就是个孩童。”
“是来庙中的香客。”
“哦。”她语气淡淡,“然后呢?”
“初春我被祖母接回裴府,再然后你也大致知晓。”
柳芙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就他所讲,并没有什么她觉得很关键的转折点。
“纳吉那日……”
“其实,我不是京城裴氏所出。”
裴晏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寻常天气一般。
柳芙蓉微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纳吉那日,祖母叫…我母亲过去谈话。”姑且叫作母亲。
“祖母说我是裴氏旁支的孩子,他们遭了灾,却对祖母有恩,祖母便将我接到身边,认作裴氏大方的嫡子。”
半刻,柳芙蓉没有反应过来。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推算,他应该也一直知道自己并非裴氏的孩子。
可皇帝对他的重用却不假,以至于他回朝后分家、抄府,都是陛下亲自下的诏令。
那刘瑾知晓吗?
此时此刻,柳芙蓉心中太多疑惑,可是却没有解答的人。
“这事旁人知晓吗?”
裴晏礼摇头:“母亲被祖母下了封口令,她还有母族的人要顾忌,不会外传。”
她想起上一世的二房:“你安插些人在你母亲院中守着,这事儿绝对不能被你二叔知道。”
虽说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她专门提到了二房,倒让他有些不解,不过只当是她担心,还是应下。
他坦然说出,给她后悔的机会。
“但毕竟这是事实,也许后来被有心之人得知也不一定,我不是裴府嫡长子,终究会被人视作诟病,若是你有所顾忌……”
柳芙蓉情急之下将一双柔荑捂在他唇上。
“也许在你看来,我们定亲之事实属匆忙,可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蹙着一双蛾眉,微微上挑的眼睛中满是坚定:“我要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裴府嫡长子的这个身份。”
他释然,牵住她的手腕放下。
“但你不用介意,她本就不愿见我,回门之时,我们不去见她就好。”
裴晏礼是认真分析局势,但在柳芙蓉看来却是另外一层含义。
她的思绪跳跃,裴晏礼时常被她忽上忽下的情绪逗弄得不知所措。
“之前裴大人可是一口一个‘非良配’,现在都想到回门了。”柳芙蓉弯起眼睛凑近了些,“老实说吧,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可惜红晕上了耳朵,瞒不住她的。
风铃轻响,裴晏礼逃也似的站起来:“应是上菜了。”
柳芙蓉看着他的背影,完完全全一个害羞的少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若是她告诉他以后是那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权臣,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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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了岸,灵雀和桃枝见未来姑爷和小姐在一起,识趣的没有上前,只是默默跟着马车。
灵雀记得昨夜裴大人和小姐之前还有些明显的生疏,可今夜两人便一起并肩走着。
看来小姐的法子奏效了。
今夜天色尚早,柳芙蓉便叫车夫停在了侧门。
裴晏礼先下了车,检查好上脚凳,才唤她下来。
柳芙蓉满面春风,刚扶住他的手臂准备下车,一抬头便见着自家哥哥那张怨气十足的脸。
也许是血脉压制,柳芙蓉的笑意荡然无存,手也飞快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