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泽江。
陆河清一行人一路快马加鞭,夜间行至驿站,便收到柳芙蓉手下之人递来的消息,接管过那支被扣留的商队。
只是时间紧迫他没亲自押解以递交官府,便留下一支精锐卸了他们的商车和武器,和黄骋他们一道将他们暂时扣在当地大牢之中。
荆州需南下,多雨时节,趁着今日雨停了些时日,陆河清没敢在路上歇脚便一路驰骋。
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荆州城门。
顾廉起先派来的人还守在此处,迅速同这位皇帝亲封南下的按察使司临时佥事交接好事由。
此事朝廷近来接连查了两次此案,可见其重视。
虽说临时佥事算不上多大的官儿,可是为公之人都知这可是朝中右相独子,谁敢怠慢?
然第四日清晨,荆州知府便来报,说是并州知府裴士安赶至。
陆河清知道京中发生的事儿,哪里敢随意任用裴家的人?
本来想飞鸽传书回京问问柳芙蓉,谁曾想这裴士安深藏不露,竟还带了圣旨而来。
陆河清再不愿也不能抗旨啊!只是姜还是老得辣,他感觉自己攒了一身抱负竟有些无处施展,裴士安不枉在并州为父母官半生,确有些真本事。
柳芙蓉收到陆河清来信之时已是第五日。
“见小姐眉眼舒展,定是好消息!”
两日前,小姐不知在哪里寻来了一柱粗香,说要供在屋内,供就供吧,还非要亲自守着,那香足足燃了半天一夜呢!
小姐自此后心情便又低落了下去,桃枝猜多半还是因为姑爷并未好转罢,不仅如此,也不知是不是那香的缘故,姑爷病情本来都稳定了,这两夜间又时不时地发热。
“我也不知是不是好消息。”她呢喃道。
裴士安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早已死在荒野,如今她阴差阳错救下他一命,辗转间他竟又去了荆州,一时间,柳芙蓉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灵雀匆匆入院:“小姐,苏大人从侧门入府,请求一见。”
柳芙蓉站起身来:“带路。”
苏昭未着官服,又从侧门而入,想必是不想暴露行踪。
“苏大人。”
苏昭起先觉得这位柳府的嫡小姐小女儿心性且骄纵至极,实不堪为慎仪良配,然而裴晏礼入狱之后乃至近日夜闯裴府之事都让苏昭对她刮目相看。
“柳小姐不必多礼。”
“我今日前来是想问小姐对裴府有何打算?”苏昭解释道,“我今日已派人查明,内院走水当日,火势是从祠堂为中心开始蔓延的。”
“应是祠堂中供奉的酥油被引燃所致,可是手下勘验之人上报,这祠堂中的油迹颜色比寻常酥油深了些许。”
“什么意思?”
“因为烧得太过彻底,并不好比对,但是其中至少混杂了不少量的松明油。”
柳芙蓉恍然大悟,这松明油平时只用于照明、引火,就是因着它易燃的特性,并且松明油不可食用,它为何出现在祠堂,必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不过我已经带人查了裴府内账,一年之内府中家账和直系及其三代以内的旁系都并未有买入松明油。并且,老夫人的尸首是在寝屋内被发现,距离祠堂并不近,明火只烧至屋外一周,因为老夫人身份尊贵,仵作也只能简易查验,老夫人大致是因为吸入大量浓烟窒息而亡。”
这亦在她的意料之内:“他们既然敢下手如此狠毒,必然不会轻易留下证据,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若此时上报证据,他们必定会找个内院已死的侍卫或丫鬟当这个替罪羊。”
苏昭点头:“我也是考虑到这种可能所以先来寻了小姐,只是眼见距离走水那日已快足七日,届时,裴士铨定会以老夫人出殡为借口请求解封。裴府好歹也是官宦世家,并且此事没有确切证据前只能认定为天灾,恐怕就将人困不住了。”
柳芙蓉垂眸,左右踱步,母亲生辰宴那日的情况她也已经知晓,她一心强嫁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她也特地让苏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裴府在用倾倒夜香之便和外界通消息。
苏昭也给信件中的描述添油加醋了一番,裴晏礼不日便要归天的消息按理说早就传至裴府了,奈何裴府依旧没有动静。
“我们在等,他们亦然,总归只有两日便有了借口,我若是他们,我也不妨再等等。”
她让裴府误认为裴晏礼将死、而定国公府为逼女另嫁而囚禁她于府中的假象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么多日,外界并未传出陛下赐婚一事确实让裴士铨松了口气,推算柳府的态度恐怕并不是和柳芙蓉一条心,现在看来最有威胁的两个人已经不成大器,那为何还要受这监禁的屈辱气?
只可惜裴士铨自己说了不算,上头那人说让再等等,左右不过两三日,他也只好听从,届时,待他在亲自在陛下面前陈情确实是更为稳妥。
“只能给他们下一剂猛药了。”柳芙蓉靠近苏昭,没有隐瞒,低声说出计划。
“不可!”苏昭急得左右转,“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时间紧迫,苏大人切莫犹豫!”
柳芙蓉搬出裴晏礼来:“他现在能否醒来还未是定数,若是他……难道我们连帮他抓住家宅凶手都做不到吗?”
“可是……”
柳芙蓉语气坚决:“别可是了,就照我说的办,还望苏大人好好筹划,两日后我必亲达。”
她说完后留下独自踌躇的苏昭,转身而去。
苏昭望向她瘦削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他也知道,她提出的方法确实是眼下见效最快的,在原地打转了半天,终究是甩袖叹出一口长气,无奈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证据 有本启奏
裴府。
各个院都有大理寺的人巡守, 虽不会阻止相见,却是一步不离地跟着,多说多错, 大家也就干脆不见。
裴府旁支在祖父辈时分至洛河和填寿两处,洛河本就子嗣单薄,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十几年前洛河遭遇天灾,这一支全部命丧其中。
而五日前行至京城的是填寿这一支。
苏昭也从此事下手查过,毕竟两支交往并不是特别频繁,怎么填寿一支这么赶巧全在走水一日到了京城?
然而裴士德的说辞却是:裴士铨曾手书一封,因着裴晏礼入狱之时是他这个做二叔的贪生怕死,受人挑唆擅自上呈证物,定是少不了母亲的责罚,故叫旁支过来一起给裴晏礼接风洗尘,也是让母亲开心开心。
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如今裴宴礼在圣上面前风光正胜, 若是能在他面前刷刷脸,说不定就有机会调回京中做官呢?
所以,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至京城, 谁料出了这档子事儿?
裴士德这么一说,苏昭更觉头疼,因为动机上来说倒是减轻了裴士铨的嫌疑。
夜越深, 府中灯火便一盏盏地减少。
一矮胖人影从角门处弓着腰溜着进来。
巡逻队尾的侍卫瞧见欲拦,被同行拉住。
“得了, 苏大人交代,咱们当没瞧见。”
田管家回头看无人跟上来,胆战心惊地敲了敲门便溜了进去。
“老爷——老爷——”
裴士铨为了避人耳目早就熄了灯, 正着一身寝衣坐在桌案边。
田管家许是眼神不好,半天没找见人,只好一声一声猫叫似的唤着。
裴士铨从他后背拍了拍。
田管家一回头便见一身白衣之人,心虚至极当即叫了起来。
“啊——”
然而声音还没发出,便被裴士铨捂住了嘴巴。
“鬼叫什么!”
田管家跌倒在地,平复些许,才颤颤巍巍地扶着桌边站起来,从胸前衣襟处掏出一封信件。
“老爷,刚送进来的,小人机灵没叫人发现。”
裴士铨本欲翻开,听他此言,还是嫌弃地闻了闻纸张表面,所幸没什么刺鼻的味道。
“下次就不能趁白天送菜的当口取吗?”
田管家一脸苦楚:“大理寺的人查得紧,只有晚上倒夜香能隐蔽一些,小人也实在没办法。”
“罢了罢了。”也没几日可困得了,谨慎几日将就吧。
这几日所得皆是好消息,然而今日老爷的神情却不太妙。
“这送来的消息可靠吗?”
田管家保证:“那是必然,且不说这田氏布庄的老板是小人亲戚,他们平日里可没少收老爷的好处,现在帮咱们办这点事儿也不算为难。”
裴士铨瞪来一眼,田管家立即有眼力见儿的自己掌嘴:“小人说错话,老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田氏布庄能在礼乐巷站稳脚少不了他这个在裴府做管家的表弟前前后后的打点,一来二去,田氏布庄也就成了裴氏二房的眼线,这次正好成了传递消息的关键。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田有金正被苏昭请到大理寺中“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