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你高贵的头颅_动梨【完结】(111)

  “轻如鸿毛?”伏苏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撞上父亲的视线,静水流深的外壳终于裂开缝隙。

  “您口中的责任、未来、抱负,对于我来说,没有家族我也可以做到,这只是时间问题。父亲,请您记住,她不是你口中籍籍无名的女孩,她是跟你们、我们一样的继承者。”

  “我愿意随她一起去参与青铜因计划,如果您不允许,就剥夺我伏苏氏继承者的身份,我绝不让步。”

  “你放肆!”伏苏珩厉声打断,失望化作一股汹涌的怒意,他从书桌旁站直身体,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抬手就朝伏苏祈的脸颊狠狠扇去。

  “阿珩。”

  一道纤细的身影几乎是扑了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着急地抓住了伏苏珩即将落下的手腕。

  她仰着头,眼眸里满是心疼和不赞同,柔声劝道:“动什么手,阿祈的脸要是被你扇出问题来了,怎么跟我姐交代?”

  “有话好好说嘛,孩子大了,打能解决什么问题?”

  伏苏珩的手臂被妻子牢牢抓住,那雷霆万钧的一巴掌终究悬在了半空。

  他看着妻子焦急的眼神,又看看儿子倔强昂起的下巴和眼底尚未褪去的赤红,那股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霍司珑转向伏苏祈,摸了摸他的头。

  “阿祈,听妈妈说,你爸爸是急,是失望,但更是心疼你,心疼的都快长白头发了,你要再这个样子下去,妈妈也会长,你忍心看妈妈变丑吗?”

  “要不这样?妈妈叫上小夜、姨妈,我们一家人,再叫上你那几个好朋友,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散散心?就几天,把什么义务、学业、责任,统统都扔到一边!就痛痛快快地玩,好不好?妈妈好久没看你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伏苏祈垂眸望向母亲,眼底的锋芒如归鞘的利刃般缓缓收敛,灼人的温度在睫羽轻颤间悄然冷却,只余下她最熟悉的温和与可爱。

  仿佛方才那个凌厉逼人的少年只是一场错觉。

  伏苏祈轻声细语地说:“谢谢您,但我不能去。”

  他顿了顿,再抬眼时,目光恢复了清澈的固执,“我哪儿也不去。”

  “老婆你看他!”伏苏珩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指着伏苏祈,对着霍司珑告状,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难以置信,“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跟他讲道理,他跟我说什么绝不让步!我打他你拦着,你好声好气哄他,他还是这副死样子,这小子…这小子真是…”

  他后半句的抱怨终究成为未尽之言。

  因为他看见,在他喋喋不休的控诉声中,他那个从小流血不流泪、骄傲得仿佛永远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儿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清晨最脆弱的露珠,凝聚在那双总是盛满锐气或漫不经心的眼睛里,倔强地悬在浓密的睫毛边缘,将落未落。

  伏苏珩和霍司珑同时怔住了。

  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伏苏珩张了张嘴,刚才那点告状的委屈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新奇和震撼的审视。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儿子,半晌,才用一种复杂难辨的语气,揶揄道:

  “啧…儿子,你老子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大概也就是追你妈妈。我从没想到你还子承父业。”

  “你这小子…为了点爱情的苦,就这副模样了?还不长点记性!爱情啊,它从来就不是人生的全部!”

  “那您呢?”伏苏祈抬起头,那悬着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在快掉下来的时候被霍司珑用纸巾轻轻擦掉。

  他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异常清亮也异常执拗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父亲,“您自己会这么觉得吗?”

  “父亲没有苦尽甘来吗?这点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剜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淋淋的真诚:“爱情……当然不是人生的全部,可是父亲,人心就这么大…”

  “喜欢也好,爱也好…就那么点地方,她来了,就占满了。”

  “我其实……我知道的,知道不该不顾一切地跟着她,知道这很蠢,很任性,会让您失望,会让你们担心…”

  “但我一刻也不想放开手,就算她不爱我,就算她骗我,我也不会放开手,我就是要和她绑在一起!”

  “如果她让我退一步,我也愿意退一步,我只要她看着我!”

  他会努力祈求她怜悯这颗牵肠挂肚的真心。

  霍司珑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快步上前,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伏苏祈的身体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抱,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肩膀上,像一只疲惫归巢的幼兽,汲取着最后的慰藉。

  伏苏珩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紧紧抱着无声落泪的儿子,看着他那从未示于人前的脆弱。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威严、失望、新奇,揶揄,都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许久,霍司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柔声道:“好了…妈妈知道了,我们先走了,阿祈…你要好好休息。”

  她松开怀抱,深深看了伏苏祈一眼,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

  伏苏祈抬手,用指腹快速而用力地擦过脸颊,抹去那最后一点湿痕。

  肩膀重新挺直,下颌微微扬起,那双刚刚还盛满水光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燃烧的星辰,所有的脆弱、迷茫、悲伤都被瞬间焚尽。

  与那片夜色一样,只留下一种睥睨的傲然。

  他不再是那个在母亲怀里寻求安慰的脆弱少年。

  他是伏苏祈。

  “您慢走。”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窗边父亲的背影上。

  “爸。”

  “您要知道…”

  伏苏珩挑了下眉,恰在此时转过身来。

  听见他最骄傲的继承者说:“您是关不住我的。”

  伏苏珩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从来关不住继承者。

  “哦,我知道,那就拭目以待喽?”

  “慢走不送。”伏苏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挑衅道:“你有一根白头发,刚刚被我拔下来了。”

  “黑色的我也没放过。”

  “是惩罚,谁让你没有及时安抚住我妈妈,刚刚还扇我一巴掌。”

  伏苏珩:“……”

  霍司珑破涕为笑,帮爱人整理了一下领带,主动牵紧了他的手,露出一个开怀的笑颜:“阿祈说得对,暴力教育不可取,但……”

  “你拔爸爸头发的话,妈妈也会伤心的哦。”

  伏苏珩立马喜笑颜开,与自己爱人又腻歪了几句。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又怎么指望他人能听得进去呢。

  这本身就是一个一戳就碎的谎言。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走向门口,与妻子牵着手,脚步顿了顿,留下最后一句话:

  “傻孩子…就是因为知道,你们才必须分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心甘情愿 我在你看来

  贺兰烯攥紧安全扣, 看着窗外被拉成直线的流云和后方穷追不舍的红点。

  伏苏祈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

  伏苏祈猛地一拳砸在操纵杆旁的面板上,笑声又冷又涩:“撒谎。”

  她嘴唇微动, 还没出声就被他截断。

  “不在意?那你为什么故意让我看见你的精神力?为什么画的笔触和以前一模一样,连画植物茎叶处那个多余的顿笔都丝毫不差?为什么每次我涉险, 你都冒着被怀疑的风险, 也非要来到我身边?”

  “如果真的不在意, 像你这样聪明的人, 怎么会留下这么多破绽?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瞒透!你明明想坦诚!”

  她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那些画?”

  “我眼睛没瞎!”他红着眼睛, “无论是飞来的、捡到的,还是收到的, 我都有很多很多……”

  “对。”她终于开口, 却是转移了话题:

  “我确实没想瞒得滴水不漏。但这是因为我想!跟我哥哥我不忍心欺骗,跟我朋友我不忍心隐瞒,所以我流露一点本性又怎么样?”

  她抬手指向窗外穷追不舍的舰队, 铅黄色的天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你现在不重要了。”

  无数追击的飞行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 死死咬着尾焰,警报声尖锐刺耳,通讯频道里各种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警告在耳边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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