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雅一开始还强撑着听贺兰烯低声分析某个气流导向设计的巧妙之处,但温暖的环境和相对专业的内容还是让她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
她们身后的人也开始强撑着眼皮。但大部分的都在低声讨论新一代净尘者的发明、更进。
直到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情地宣布:“接下来,让我们隆重请出净城执行区长——苏祈先生!副执行区长周驰先生……”
“以及我们美丽的代言人——叶萦心小姐!”
施雅一个激灵,用力晃了晃贺兰烯的手臂:“来了来了!”
灯光骤然聚焦在入场口。
周驰率先走出,他尽力挺直背脊,想让这身T恤穿出点威严感,但合体的剪裁反而勾勒出他练得不错的身形,更像一个颜值不错的高级工程师。
尤其他为了显得稳重,还插了副眼镜,赶时间抹了点发胶。
接着是叶萦心,她的粉丝区立刻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然后,伏苏祈走了出来。
现场的声音诡异地低了下去。镜头捕捉着他的特写,灯光暖融融照在身上,他抬了下下巴,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窃窃私语。
“这个建模怪是谁呀?哇靠,新出道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不知道,他和姐姐站在一起好般配!”
“不是,这样的建模居然没有出道即红?天啊,我终于可以找到一个跟姐姐匹配的荧幕cp了!”
“滚啊!长得再帅也不准跟我们家姐姐炒cp,你个假粉!”
“……”
施雅扭过头,对其中一个女孩吹了个悠长的口哨,“说什么呀你们!你们知道台上那个人是谁吗?”
女孩不服气地冷哼一声:“管他是谁,长得再好看也不准踩着我们姐姐上位!”
就在这时,主持人适时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净城的执行代区长,苏祈先生!”
台下又沉寂了一秒,随即各种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像潮水般涌起。
“我的天!这就是区长?!”
“这么年轻?!看起来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能打!”
“我之前还以为是个严肃的中年伯伯……”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救命!”
“怪不得藏得这么严实,这要是天天露面,区政厅门口不得成打卡圣地?”
“你说什么呢,这不是给区政厅造成麻烦吗?不能为美色所迷!”
“……”
她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五年的距离太长了,长到连仔细看他的勇气都要反复酝酿。视力明明很好,此刻却只觉得不够,不够穿透时光的隔阂,不够将模糊的记忆重新对焦。
他是不是瘦了一些?还会不会觉得蓝莓的太甜,榛果的太腻,那些曾被她笑着记下的癖好,如今是否还作数?
返祖期过去后,那些纠缠他的梦魇,可曾真正放过他?在净城从籍籍无名到万人瞩目,这一路是不是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
想到这儿,贺兰烯眼眶忽然酸得发胀,难受到不知道怎么呼吸。
他可还会在某个喘不过气的间隙,想起一个与他的光明前程毫不相干的……坏人。
还有更多细微到极致的、独属于他的特征,在她眼里被无限放大,构成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生动的存在,与其他所有人泾渭分明。
施雅感觉到她的情绪失控,又知现在不该打扰她,于是就陪贺兰烯静静地望着。她太习惯伏苏祈这副样子了,已经感觉不到波澜,要说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怀念,那当然还是会偶尔怀念在珀尔大学的时候。
谁也没有想到时间满打满算,居然已经快过去六年。
久到流程进行到三人走向台前合影时,施雅才蓦然发现站在他身边的是两个她不熟悉的陌生人。
不是贺兰烯,也不是贺兰羽。
准备走向舞台前方接受媒体拍照时,叶萦心脚下那双为了搭配原定礼服,鞋跟过于纤细的高跟鞋似乎绊到了什么,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歪倒。
几乎是同一瞬间,站在她斜前方的伏苏祈侧身半步,手臂一伸,托住了她的手肘,将她即将倾倒的身形扶住。
“咔嚓!咔嚓!咔嚓!”
屏幕上定格了伏苏祈扶着叶萦心,两人距离极近的画面。
叶萦心仰着脸,眼中带着受惊后的惶然和依赖,而伏苏祈微侧着头,垂眸看她,眉头蹙起,似乎在确认她的状况。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一时冲动 喝醉的水手
伏苏祈站在光晕中心。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不断闪烁的镜头让他想起小时候被逼着参加演讲比赛。当时他和父亲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 伏苏祈单方面冷战,父亲奈何不了他,打不得, 骂不得,最后就想出这个损招。
演讲题目是:《人间自有真情在:我敬爱的父亲》
母亲当时在台下听得热泪盈眶, 感动不已, 伏苏珩眉飞色舞, 得意洋洋, 大有一种你小子不是要冷战吗?不是不肯说话吗?那我就让你站在台上, 滔滔不绝,极尽对父亲的肉麻之语, 又因面子而下不来台。
唯一的不同是, 母亲没有半路因急事离去。
流程进行到互动环节。随机抽取幸运观众上台献花。主持人笑容可掬地操作着摇号系统,大屏幕上的数字飞速滚动。
当那个熟悉的轮廓和对应的座位信息跳出来时,伏苏祈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她。
贺兰烯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座位号, 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看上去镇定自若,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投屏各种各样的表情包。为了不让画面显得太过猥琐与诡异,她才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但还是在离他越来越近时,差点一秒破功。
施雅还在激动地小声尖叫。
灯光追着她。她今天依旧素面朝天, 怀里抱着一大束清新的白龙爪,嗯, 可能每个区的传统都不一样,总而言之,白龙瓜就是白色垂丝菊花。
她的五官笼在一种清醒的疏离之中,看上去很冷清,贺兰烯走上台, 将花递向伏苏祈。
除了他以外,谁也看不出来她脸红了。
这种感觉很像回到了当年那场演讲比赛。他被父亲摆了一道,无力抗拒且不知所措,待在原地一目十行看完自己的演讲稿,胆战心惊,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当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望着他,伏苏祈只能是那个优绩主义至上的他。只要过程已经足够令人信服,那个结果好像也显得没那么重要。
对,一点儿都不重要!
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他嘴角那丝几乎看不见的,介于嘲弄和玩味之间的弧度。
伏苏祈没接,甚至有些不礼貌地偏过了头。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然后,他对站在身旁正保持着得体微笑的叶萦心看过去,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叶小姐非常敬业,我代表这区政厅感谢这段时间所有为净尘者……”
叶萦心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有点受宠若惊的羞涩,接过那束菊花:“谢谢苏区长。”
贺兰烯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伏苏祈。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件多余碍眼的物品。
她没觉得难堪。
一种非常清晰的认知占据了她的大脑:他不喜欢这束花。或者,不喜欢送花的人。联想到自己之前那个失控的,堪称流氓的行为,这个结论显得无比合理。
错在她。
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平静地收回手,对着伏苏祈和叶萦心方向微一颔首,转身下台。
经过边缘候场的周驰时,她脚步未停,只用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两个字:“谢谢。”
周驰心脏一跳,喉咙有些发干。他确实动了点手脚,确保她能抽中。
他以为……他以为会看到点什么,哪怕是一丝失落。他还以为……会有千分之一的可能,贺兰烯会把那束花送给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判断出是他帮了忙,然后道谢。
叶萦心抱着那束花,思绪有些抽离。
她从很久以前就看着伏苏祈了,久到可能连她自己都忘了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像一颗遥远又明亮的恒星,她则是环绕着他运行的一颗小行星,试图靠近,却总被无形的引力场推开。
在知道他与贺兰烯可能再没有结果后,她才鼓起勇气,也试过很多方法。
制造偶遇,参加他可能出席的宴会,给他做甜点,画画,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履历变得漂亮。但他的目光,总是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直到她偶然发现,当她敛起所有个人特质,穿上素净的衣服,将表情放空时……他的目光,会在她身上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