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半晌,周驰重新积蓄了力量,再次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暂且不会放弃的。”
“就像你不会放弃伏苏祈一样。只要你们还没……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贺兰烯闻言,似乎对他的执着感到有些不解:“既然你知道我不会放弃,那还有什么可能可言?”
周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压低了些:“万一呢?世事无绝对。我知道他吃下的那颗失忆果是完全成熟果。服下之后,可以抹去关于某个人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些细枝末节,都能从脑海里清除得干干净净。”
“据说,效果几乎是永久性的,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叶萦心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一件礼裙的蕾丝花边,手机震动起来。
“茗茗,婚纱选好了么,需要我什么时间过去?”叶萦心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萦心,先别说婚纱,我刚得到消息,我哥他……他好像有重大进展!”
叶萦心指尖一顿:“……什么进展?”
“就是贺兰烯啊!今晚在西林路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正好被我哥撞见了,你猜怎么着,她跟我哥走了,去做笔录,是我哥亲自护送去的安全屋!”
“我哥还不肯告诉我,我就套了他秘书的话,又翻了他高中时候的……”
周薇的语气充满了“我家铁树终于开花”的喜悦,“我哥之前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喜欢的会是贺兰烯……”
她跟周驰走了?
在这种时候,伏苏祈竟然真的放手了?是因为真的不在意到可以随手推给下属?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死灰复燃般的希望在她优雅的面具下疯狂涌动。如果伏苏祈对她并非不可动摇,如果周驰真的能借此机会……那她叶萦心,是不是也并非全无胜算?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肝火太旺 因为我非礼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他靠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金属铐子又冷又沉。
施书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盯着自己的手腕, 好似上面出现一个针孔。他感到害怕,从小到大他都是怕打针的。
最后也只能在一些不相干的人面前, 和他们恳切地说:“灯能不能关小一点?我怕打针。”
“抱歉, 你没有这个权利。”一名警员怀疑他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也怀疑他在插科打诨, 这下盯他更久, 不敢松懈。
“施雅,你妹妹……哦, 我确认你们是绝对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兄妹。”坐在对面的调查员翻着资料, 语气平淡,“我们查到一些人际往来,时间点很微妙。”
调查员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走亲戚,怎么这时候串门了?发消息还要让我们解密, 有什么是不能被别人看到的?”
“是怕兄妹之间的体己话太过肉麻?罪犯也要好面子吗?”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他抬起头,喉咙有些发紧,就在调查员和警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咳嗽一声,表示觉得有些冷。
“抱歉, 您这一点说错了,如果一个罪犯没脸没皮,他是当不成罪犯的。”
施书的声音越发干涩,“想必你们已经破译了所有细枝末节,钻研的清清楚楚。”
“那么你们应该明白我有多厌恶她。我并不想保下她,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我一一回答。但暴力是不可取的,你们就算对我屈打成招,我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施书的面部表情很得瑟、张狂,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伤心,没有害怕,只有一点笑不出来,好像确实觉得冰天雪地。
下一秒又像个作恶多端的坏人,一个符合他所作所为的罪犯。
“不过我不介意你们对她屈打成招,说到这我就来气!这丫头不知去哪混了,居然有了些身份背景,你们要不要去查一查,万一是什么黑涩会呢?如果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算是为民除害。”
他说的好笑,警员盯着他的眼睛,调查员也还是盯着他的嘴唇,上面有些起皮。
施书开始详细说明,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收到了她的骚扰信息,施雅当时在做什么,甚至他拒绝的细节。
逻辑清晰得像在背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说明书。他把自己做过的、知道的事情都摊开来。
施雅那部分添油加醋,细听之下又漏洞百出,不用思考,就知道是在栽赃陷害。警员皱了皱眉,可怜起他无辜的妹妹。
警员记录着,偶尔提出尖锐的问题,施书一一作答,对自己参与过、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触犯法律的事情供认不违。
他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情绪没有任何高低起伏,几乎是从头吼到尾,着实像个一意孤行的罪犯。
普通且愚蠢。
“所以,你承认所有指控?”调查员最后确认。
他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我还能怎么样呢?辛辛苦苦躲了这么多年,担惊受怕,该还的总要还。”
“就可恨没有拉那小蹄子下水!可恨我父亲他们不把B组的事全权交于我,要是有我的英明指挥,哪会是现在的处境!”
施书真心实意苦笑了一声,在此情此景之下,没有任何突兀,他的确对B组与剩下的组织势力一无所知。
桌上的通讯器忽然亮起,一个听不出情绪的、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确认所有罪名?”
“是。”他毫不犹豫
“根据你的罪行,量刑是死刑。”
施书听了,居然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挺好。”
他止住笑,不痛不痒地说:“不过,能在报告里加一句吗?就说我……是死在试图销毁青铜因的路上。”
加上这句,在那些注视着这一切的组织残党和他的父亲眼中,他的死就不再是失败的囚徒,而是殉道的勇士。
这是他能给父亲和组织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交代。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再次响起时,多了难以言喻的意味,“你的钱属于赃物,属于罪证,是不可能交到任何一个人手里的。”
他愣了一下,眼睛很酸,瞳孔里布满了血丝,血丝像一条蜈蚣,拼命在整个眼球上钻。又痒又痛,就算掐住了大腿肉,掐的发麻发紫,也还是要忍不住流下泪来。施书想,怎么会这样,他的那些钱也不全是脏的,这些年他也有干正经的活,试过搬砖,去电子厂做过流水线,然后中彩票中了一大笔钱去捐助孤儿院与学校。
他当然没有因为中彩票就停下来,琢磨了一点生意,做了一些小投资,也算是靠自己攒下一笔可观的钱,够买个房子和车了。
如果这些都不能到她手上,施书会觉得情何以堪,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笑话,一点都没有价值,这怎么死而瞑目?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给她留下。
调查员的笔尖一顿,觉得疑惑,他明明听到哽咽的声音,面前的罪犯却还是一脸狂傲不羁的表情。
可是,调查员的心脏狠狠一跳,这个罪犯的指甲上全都是碎布料与鲜血,警官连忙拉住他的手,大声制止。
“够了。”那个声音说,“看在你自首的份上,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会给一份体恤金。”
“你……”声音还是慢了,他这时候说不出话来,也无法疾言厉色。
施书将芥末一样的眼泪逼回去,他大概猜出这个声音是谁。想到这些年他收集到的碎片消息,觉得欣慰,也觉得小时候的梦想成真:
“那么谢谢。也祝您……节日快乐。”
旁边记录的年轻调查员笔尖一顿,今天是什么节日?
通讯结束。年长的调查员拿出一张表格做最后确认。
问到姓氏时,他停顿了很久。
“施。”他终于开口,“跟我母亲姓。”
他补充道,“施予的施。”
*
施雅在拘留所外面站到腿脚麻木。终于有人出来,她急忙上前。
“他不见你。”工作人员语气冷淡,“他让你好自为之,别再来了。”
施雅僵在原地,身体像被灌满了冰凉的铅块,直直下坠,头脑也愈发昏厥。他不肯见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肯。
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两名经侦支队的人已经在等她了。
“施女士,请配合我们做一些调查。”
在询问室里,她努力保持镇定。幸好施书在里面的证词似乎误打误撞把她撇得清清楚楚,加上她确实没参与任何非法活动,在做完冗长的笔录后,她被允许离开。
奇怪的是,贺兰羽转给她账户的那一大笔金额几乎无人过问,施雅猜测他大概是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没有后顾之忧。
三天后,咖啡馆里。
施雅搅着凉掉的咖啡,眼下乌青浓重。“乱七八糟的事都弄完了……”她有气无力,“就是后续还有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