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麟笑了笑:“我也是从贺兰那里刚知道的。”
“那他们好不容易重逢,怎么又愁眉苦脸了?”皇甫瑶儿嘟囔,“啊,那我刚刚还在群里面聊他们的八卦……”
雷诺和伊芙分手的重要原因,不仅仅是性格磨合与未来规划的距离。在家族压力下,伊芙当时妥协地去见过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这件事传到了雷诺耳朵里,他极强的自尊心无法接受,觉得自己的存在成了伊芙需要向家族隐瞒甚至感到为难的瑕疵。
两人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都觉得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和压力,最终导致了分手。
此刻,看着不远处那对明明坐在一起,气氛却疏离尴尬的旧日情侣,皇甫瑶儿心里五味杂陈。
她低下头,手指在群里输入着自己的感慨,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吃瓜。
皇甫瑶儿:【刚才碰到雷诺学长和伊芙学姐了……心情有点复杂。当初他们分开,感觉不完全是感情没了,更多的是问题没有解决,没有勇气面对。比如……一些来自家庭的安排和难以调和的尊严问题。可还不如当初就狠下心,把那个最核心的矛盾摊开说清楚,就算不说清楚,也要找到解决办法,拖到后面会不会是重蹈覆辙呢?】
她发出这段话,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端木麟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切地问:“怎么了?”
皇甫瑶儿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一抬眼,却看见贺兰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似乎是刚结束一个活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屏幕,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但皇甫瑶儿还是感到一丝压力,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很久没在贺兰羽脸上看到过这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近乎不悦的表情了。
贺兰羽确实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他刚才正在和工作人员组装一个飞机模型,看到施雅的@时,有些若有所思。
那个邀请很简单,但他能感觉到发出者背后的试探。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看到了皇甫瑶儿关于雷诺和伊芙的那段话。
他走到皇甫瑶儿这桌,对端木麟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试图藏起来的皇甫瑶儿身上,“在讨论别人的感情?这个软件是有锁定屏蔽功能的,怎么不把贺兰烯屏蔽掉?”
皇甫瑶儿很愧疚,连忙删掉自己的消息,“抱歉,一时忘记了。”
端木麟也连忙补救道:“贺兰,我们和她是有时差的,现在那里大概是凌晨,贺兰烯生活这么规律,恐怕早就睡下了。”
贺兰羽没再说什么,又看到了施雅那条孤零零的@。他和雷诺伊芙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端木麟前方落座。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有小花猫挠了我的脸?”
皇甫瑶儿尴尬一笑,“不是,我看你的表情好凶,怕你还在生气。”
“那不会,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怕我妹触景生情,她现在这个心理状况不适合直面一些问题。”
贺兰羽:【@施雅,那不行,一对三辅导是要加价加价再加价的!】
回复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敏感,有些夸张的掩饰,血液比平时更贴近皮肤。贺兰羽似乎因一个有趣的念头眼含笑意,又因一种陌生的茫然流露抗拒,最终,他对端木麟说:“我先走了,明天不准迟到。”
皇甫瑶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转头问端木麟:“我刚刚真的说的有道理吗?”
端木麟拍了拍她的手:“当然有。”他做贼心虚望了一眼雷诺,见他们之间距离隔得很远,才小声说道:
“谁又能说清楚,感情破裂的原因里面没有一条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小姐,你怎么这个样子 非常可爱的
这所俱乐部的风格太过前卫大胆。就连咖啡区的灯光也称得上激情四射, 背景音不是几个钢蹦儿,就是炮火连天。
很吵,但他们很安静。
伊芙和雷诺就这样相对而坐,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个没有营养的话题。
聊到伊芙都觉得不耐烦。
“最近还好吗?”雷诺开口, 声音比记忆里无精打采了些,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眼睛, 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咖啡杯上。
“还不错。”伊芙的回答同样简洁, “项目刚告一段落。你呢?事业有没有什么起色, 对自己的标准还是那么苛刻吗?”
“如你所见,老样子。”他补充道, “还在原来的部门。”
“哦, 那很好。”
雷诺的眼球跟着流转的灯光转,眼皮半眯,轻轻答道:“是的。”
剩下半颗眼球望来望去也如实告诉他们, 他们看起来很好。衣着得体,表情管理到位, 仿佛真的只是两位久别重逢,略感生疏的老友。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时,除了谈情说爱, 还有一大堆事情可以说。想象火车头轰鸣作响,想象一只兔子的复仇, 聊一只乌龟的使命,论一只蜈蚣的鞋码到底有多长。
可现在他们似乎除了谈情说爱,再没有任何话题可聊。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近况、干巴巴的对话。工作,学业,共同认识的朋友……安全的话题库即将耗尽, 空气里开始漂浮起那些未被言说的东西。
但两个人的眼神都不足够含情脉脉,甚至称得上冷眼旁观。
他们当年分开,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爱到害怕那份纯粹的感情,在未来无数个可能因现实分歧而引发的争吵、埋怨中被消磨殆尽。
他们都看到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东西——谁也不能肯定,这道鸿沟哪一天不会引发一次地震。
家族期望的拉力,个人道路的抉择,以及那次她被迫妥协的相亲在他心上划下的伤痕。他们像两个手持珍贵琉璃的人,因为预见到前方道路的颠簸,害怕它摔碎,宁愿亲手将它安置在安全的展柜里。
因为太过珍视,所以选择在风暴来临前,主动停泊。
此刻,仅仅是坐在对面,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看到他为她点的咖啡依旧是她习惯的少糖多奶,那些被理智强行镇压的情感就开始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伊芙端起杯子,想借喝咖啡掩饰情绪的波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
雷诺则挺直了背脊,并不像以前那样坐姿那么标准,仿佛随时都要参加一场重要会议。他只是觉得那么做更有说服力一点,也不想被伊芙看见他的落魄。
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挽留什么,也不想去打搅她现在安定的生活。
“听说……你上个月去了西洲?”伊芙找了个新话题。
“嗯,一个短期交流项目。”雷诺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温水煮青蛙开始变成文火熬汤。伊芙掰扯着自己的两条蛙腿,雷诺则努力将蛙头冒出水面。锅在咕嘟咕嘟冒泡,将两只本就害怕东窗事发的青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折磨,让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像大火收汁。
伊芙忽然有些撑不住了。她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变成美味的盘中餐。
俱乐部的智能系统敏锐捕捉到了这对客人异常波动的生理数据。为了维持环境和谐,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桌边响起:“检测到二位情绪波动较大,为提升体验,本店提供两种服务模式:A·全机器人无干扰服务;B·更换专属真人情感协调员。请选择。”
两人都不想被深渊吞噬掉,但雷诺向来比伊芙慢一拍,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很深很深的地方才透出一点天光。
俱乐部为他们打开天窗。
他轻轻笑了,笑得很温柔。
伊芙别过脸,选择了A,并迅速完成了支付。
她需要空间,需要离开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充满他气息的场域。
伊芙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包,没有看他,只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雷诺说:“好…注意安全。”
一名服务员适时上前:“先生,还需要续杯吗?”
……
“不用了。这里的码数太小,我女朋友穿了翅膀会很勒。” 说完,他留下有些困惑的服务员,步入了夜色之中。
“啊!他女朋友是血族,我刚刚没看出来呢。”服务员的同伴白他一眼,带着点郁闷,“好了,本来就比不过稀奇古怪的生意,等下又要被老板扣工资了。”
服务员撇了撇嘴,“这不是很习以为常的事吗?”无论是被扣工资,还是比不过“稀奇古怪”。
对了,“稀奇古怪”并不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它是一个盘下来的连锁店面,地理位置优越,白天与黑夜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流光溢彩的霓虹与血族蝠翼掠过的暗影交织。苦哈哈的上班族正扇动着翅膀,开始赶地铁。
贺兰烯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耳边不是唰的一下,就是呼啦一声。无数只翅膀在她耳边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