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迎面撞上了更荒谬的场面。
“他们曾经是情侣。”有人信誓旦旦地指着远处大飞和小牙的横幅。
“不对,是死对头。”另一个人反驳。
施雅突然一拍桌子:“不可能!他们是父子!”
全场静了一秒。
“……………哈?”
施雅硬着头皮往下编:“你们想,乌鸦和蝙蝠都有翅膀,都有眼睛,都有鼻子和嘴,怎么就不能是父子呢!”
贺兰烯差点被饮料呛到。
但更荒谬的是,大家居然认真吵起来了。
“就算是父子,大牙才是父!”
“不对,是大飞!”
“小飞才对吧!”
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是这样开始的,一群“机关枪”妙语连珠。
血族坚决不承认“小牙”这个称呼,人族则誓死捍卫“大飞”的尊严,而施雅,她纯粹是来搅混水的。
贺兰烯被迫咧开一个笑容,举起相机记录这场无厘头的辩论。
毕竟,庆典嘛,大家吵着吵着笑作一团,也不算奇怪。
直到翟梦慌慌张张地冲回来。
她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像是刚目睹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恐怖场景。贺兰烯刚想开口安抚,就被她一把抓住肩膀。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翟梦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表情像在说恐怖故事:“我看见他们拥抱了,我的位置会被一个人挤掉,她的头发今天梳得特别整齐,她肯定刻意打扮过吧!明明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贺兰烯眨了眨眼,指向远处仍在争论的人群。
“我刚才看到什么?”
她认真答道:“父与子。”
翟梦的表情凝固了。
贺兰烯已经有好久没有和伏苏祈说过话了,他的确有这样的本事,让她毫无进展。
最恼人的是,他明明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食堂的大屏幕会播他获奖的新闻,学妹们手机里存着他演讲的视频,连教授上课时都会说:“这个原理伏苏祈去年就验证过。”
贺兰烯翻动着他留下的笔记,她从小到大一向记不熟别人的脸,如若不是必须、特别的,也从不会将之放在心上。
她临摹着伏苏祈的字,脑子里却在想他的心。
她照着自己的画得很清楚。
有时候他们明明只隔着一个报告厅的距离。
她能看清他后颈被阳光晒出的小片暖色,甚至他转身时扬起的衣角都快要扫到她的眼眸——可下一秒,掌声响起,闪光灯亮成银河,他又被簇拥着去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伏苏学长真的好厉害啊……”新生们的感叹飘进耳朵。
对啊,偏偏他在被眺望的旷野。
这么多个清冷的夜晚,只有她拥抱着海豚入眠。
桃花与梨花的尾声在夜风里颤抖。
贺兰烯支着下巴坐在紫藤花架下,手边搁着半杯融化的蓝莓沙冰。真实的梨花扑簌簌落在她肩头,带着将谢未谢的甜味。
不远处的湖面上漂满桃花瓣,被暗藏的制冷设备冻成一片粉色的冰釉。
忽然有风掠过,暮春的尾巴被惊动了。
那些被囚禁太久的花朵顿时炸开了锅,梨花瓣与桃花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极了老式爆米花机里蹦出的雪白米花。
有几片特别调皮的,先是在她鼻尖上跳踢踏舞,又去撩她垂落的发丝,最后才打着哈欠瘫软在她肩头,变成几滴带着香气的月光。
就在这些花瓣即将坠地的瞬间,藏在草坪里的制冷装置突然暴动。
纷纷扬扬的花雨顿时悬在半空,形成一道晶莹的瀑布。
贺兰烯伸手去接,指尖却穿过那些被冻住的时间,她只能微微睁开眼睛,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琉璃工坊的藏品。
远处有人碰倒了柠檬水,飞溅的液体在空中绽成冰雕的烟花。
近处施雅抛起的棉花糖——大概是她的裙子?贺兰烯不确定,“棉花糖”此刻正保持着蓬松的弧形,糖丝根根分明如水晶拉花。
这是个被施了魔法的夜晚。
所有香气都被冻成了可见的形态。
草莓糖霜是粉色的雾,烤鱿鱼是金色的烟,而她袖口渗出的白色梨花,则化作几尾游动的银鱼,正追着一片冻住的玫瑰咬。
当第一片花瓣开始坠落时,贺兰烯听见春天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冰晶包裹的花朵落地即碎,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一地都是碎掉的冰糖。
有血族从背后为她披上外套。
“制冷系统出现意外过载了。”霍司夜的声音混着碎冰的声响,”不过,刚好,现在很适合看星星。"
没错,这一刻的风景无与伦比的美丽。
但是,“我可以帮忙吗?”贺兰烯跃跃欲试。
霍司夜点头道:“好啊,不过……阿祈已经来了。”
“系统要崩溃了——”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惊慌的喊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负责制冷系统的技术主管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西装领带都歪斜着,手里攥着的电脑屏幕不断弹出红色警报。
他几乎是扑到伏苏祈面前:“伏苏公子,恒温系统被锁死了,所有降温设备都在超负荷运转!”
“这是最新一代的温度系统,明明安全指数已经更新到了一种不会有意外的程度……”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你们没有做准备?
伏苏祈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副眼镜戴上,修长的手指在个人终端上轻点几下,调出一个键盘。
“让开。”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七秒。”他突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系统会重置。”
技术主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两位寿星陈列的冰雕不能出现一丝一毫意外……”
“二十五秒。”伏苏祈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如果你想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可以去极限挑战重启总闸?”
主管脸色煞白地退后两步。
就在这时,悬在空中的最大一片冰晶咔嚓一声裂开,碎成千万颗钻石般的颗粒。
人群发出惊呼,伏苏祈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最后一串代码输入完毕后,轻轻按下了戒指上的宝石。
刹那间,所有冰封的花朵同时绽放。
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那些被定格的花瓣终于完成了迟到的坠落,在落地前融化成带着香气的雨滴。
“下次。”伏苏祈摘下眼镜,随手扔给面如死灰的主管,“别用你的生日当管理员密码。”
他说完转身就走,鞋子踩过湿润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大飞:好开心哦,要过生日了耶
小牙:(默默看书中)
大飞:看的什么书呀?
小牙:(脸蛋红了红)《论竹马竹马怎么成就父子关系》
第24章 玫瑰 到底是谁喜
珀尔大学的学生们对极端天气确实称不上什么惊魂未定。
世界日新月异, 人类也在更新换代。
经过多年前那场几乎灭世的劫难后,人类已然可以在突然恶劣的极端天气下身体机能暂时保持不变,但毕竟不是人造人出来的机器人, 还是有不少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嘶,这是打算给我们表演速冻活人?”他搓着手臂跳脚。
生物社社长推了推眼镜:“现在体感温度应该……”
“别念了你个书呆子!”社长女朋友把苹果汁拍在他面前, “赶紧喝, 待会就不凉了。”
“制冷系统过载明显是有人要暗算我们。”少女化悲愤为食欲, 又狠狠吃了一大块蛋糕, “到底是谁喜欢天才陨落的戏码。”
“得了吧。”旁边男生翻了个白眼, “分明是端木校董上次升级的温控算法有漏洞,听说她最近在大力推行会读心的机器喵?”
少女瞪大了眼睛, “那机器喵可以读我们的心吗?”
男生:“…你可以问问伏苏学长。”
服务员们战战兢兢端上姜汤时, 贺兰烯正把外套递给霍司夜。
“还你。”她眨眨眼,“话说你们血族不是自带抗冻buff?手还这么凉。”
霍司夜接住外套时,袖口冰晶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 突然发现这是个命题——承认自己体寒像在卖惨,否认又显得虚伪。
“我们……”
“知道知道, 昼伏夜出嘛。”贺兰烯突然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赔礼。”
“霍司学长,你生得真好看。”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霍司夜一怔。
他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
在此之前, 他没有给同龄女性披过外套的经验,更没有被这样直白地评价过外貌。
至少在他记忆里是这样的。
霍司夜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这个在家族议会上能用眼神震慑他人的继承者, 此刻却被少女呼出的白雾扰乱了心跳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