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抬头，愣住了。不是因为拒绝，是因为——
这个女孩笑了。
从刚才到现在，那张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苍白、冷淡、疲惫，像是被生活磋磨太久忘了怎么笑。但此刻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很浅的梨涡。
“在我最有胜算的时候，”她提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也只侥幸赢过他一次。”
西装男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追问：“他是谁？”
……
那年夏天，贺兰烯抱着营养剂箱子站在人群边缘，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台驾驶舱上。
光恰好落下。
或许是刚结束激烈的比赛，少年制服外套随意敞开，被风轻轻牵起一角，整个轮廓都浸在流转的金晖里。一半人直愣愣望了过去，另一些人强作淡然地移开。
贺兰烯还在珀尔东洲的时候，看过他所有公开比赛录像。他的作战方式和他那张脸一样：张扬凌厉，却从不轻敌，永远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漂亮的选择。
每一次都是最优解，几乎没有例外，贺兰烯想成为那个例外。
“新的挑战者接入！”
广播响起时，伏苏祈刚走到场馆边缘，他停下脚步，兴致阑珊地转回来。
贺兰烯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即使她接触机甲电竞的时间很晚。
屏幕上方的精神负荷数值在飙升。68%，73%，79%，每一剑都逼她用十二分的力去接，每一剑都在把她往极限上推。
伏苏祈的负荷数值是17%。
然后他突然变了节奏，放弃正面压迫，开始绕着她游走。贺兰烯知道他的打法习惯，优势时的惯用套路，这个套路在他优势局里出现过十二次，成功率百分之百。
因为没人能在被他压迫到极限后，还有余力防住这一剑。
她在等，然后在一百八十度的时候，拼尽全力将操纵杆推到顶——
血族那边有人喊查后台，人族这边已经顾不上反驳，所有人都在找那个赢了伏苏祈的人。
伏苏祈站在原地，切断了精神投影。脸上没有输掉比赛该有的任何情绪，他只是仰着头，盯着那个刚从游戏舱里爬出来的女孩。
她撑着舱壁坐起来，浑身都在抖。坐在舱里缓了两秒，隔着大半个场馆，隔着汹涌的人潮和此起彼伏的尖叫，望向他。
周围几个认识伏苏祈的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从没见他对任何人这样笑过，他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倦怠终于褪去。
贺兰烯并没有感到多开心，在她精神负荷似乎到极限、要被踢出对局时，他有一秒停止了进攻……这只会让她感到挫败。
“同学！”
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笑成一朵花，“恭喜恭喜！伏苏祈同学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
“还有这个！”
负责人又从背后拿出另一个奖杯，更大，更重，“伏苏祈同学说要把他的奖杯送给你，这可比你手上那个有含金量多了。有了它，你之后的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奖金补贴。”
“谢谢。”贺兰烯把两个奖杯一起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贺兰家扯上关系。她是想成为很厉害的人，但想不靠那个姓氏。
即使对伏苏祈的态度很微妙，贺兰烯也不会没有任何铺垫就闯进一个新环境，她不想以弱势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至少现在不行。
贺兰烯回忆到这里，好心情突然一扫而空。
“……听说了吗？总部那边下了最高通缉令，追捕一个人。”
“什么人能让总部下这种令？”
“不知道，但悬赏金额高得离谱。”
“啧，抓到就发了。”
“你？省省吧，能让总部下最高通缉令的，是你能抓的？”
贺兰烯听到这些声音，脸不红心不跳，脚步没停，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七拐八绕，时不时停下来抹掉一些痕迹，用精神力屏蔽掉可能存在的监控。
这一带是老城区，监控本来就少，她住了两个月，早就摸清了每一条路线。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隔音很差。
贺兰烯关上门，换上睡衣，正要上床，精神海自那日之后再次出现暴动。
三秒。五秒。十秒。
她闭上眼，探查精神海。
然后，脸上出现了堪称山崩地裂的表情。
贺兰烯目光落在房间最角落，那里有一张照片，被她刻意塞在旧书和杂物之间。但她每天都会瞟一眼，有时候好几眼。
她盯着那张照片，莫名觉得心虚。
又很不爽。
噢，糟糕。
这下不得不提前很久，来到他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未婚妻 我永远不会看上一个来历不明的……
车帘被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撩起一角。
最先涌出的并非人影，而是一阵冷冽的、矜贵的，带着压迫感的香气。
临行前，有一本书砸在她头上。书上说，示弱、无害，引发他人的同情心，以树立无辜者的形象。
她照做了，被亡命之徒追杀，柔弱的女孩适时颤抖起来，抱紧怀里的小狗。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甚至让眼眶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霍司夜的目光终于屈尊降贵地落在她身上。
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依旧平静，冰层之下，却有什么涌动了一瞬。
巷子深处的动静停了。
护卫们鱼贯而出，向马车躬身行礼：“大人，那个逃犯已按条例处置完毕。”
马车启动。
围观的群众迅速散去。
贺兰烯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精心扮演的怯懦与惊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龇牙瞪着她的小东西。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辆即将汇入光流的黑色马车，清亮地喊出声：
“请等等！”
没有人理会。
霍司夜靠在鹅绒坐垫上小憩。从璞西洲调任回珀尔东洲核心的公务耗费了太多心神，此刻他难得放松，那对总是被小心约束的羽翼微微舒展开来，流转着幽紫色的光泽。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马车停了。
霍司夜掀开车帘，朝着和自己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少女，就那样不闪不避地站在他面前。她还有闲暇用指尖轻轻捏了捏怀里小狗的爪子，举起来晃了晃。
“尊敬的霍司夜大人，恕我冒昧拦车。我是贺兰氏第二位继承者，贺兰烯。”
她抬起脸，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毫无畏惧地任由他的视线落入自己眼眸深处。
“您闻到了吗？”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飘忽的质感，“不是街角的污秽，也不是您身上的香气……是蔷薇，盛放到极致的蔷薇之香。不，不仅仅是蔷薇。”
“那应该是一座植物宫殿，里面藏着全世界所有罕见奇卉的呼吸，它们都在里面，活着，呼吸着。”
她第一次听说那地方时，只当是个哄孩子的故事。说的人比划着，说那里头的藤蔓上有小鸟在荡秋千，枝条在风里一开一合，像在打哈欠。
霍司夜的大脑出现一瞬空白。
少女更加无法无天了，她自作主张地拉过他的手，与他交握。
“霍司大人，我们这算正式认识吧？”
霍司夜蜷起手指，移开视线，冷白的肌肤染上一抹绯色。
而就在这时，少女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周围尚未散去的人们惊掉下巴的话：
“或许您更熟悉另一个身份。我，贺兰烯，是您表弟伏苏祈——伏苏氏唯一的继承者，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
机场。
在一众奢华坐骑中，一辆花哨风格的超跑格外引人注目。
伏苏祈散漫地斜倚在车身上。少年时的青涩稚嫩早已褪尽，身形轮廓利落分明，骨相与皮相都臻于盛放的极致，偏偏又有着一丝东方人独有的温润气韵。
他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眼波流转间，恍若含痴含情，却又像冷心冷肺。
贺兰羽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高挑的美人，美人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恐，显然尚未从刚才的强烈刺激中缓过神来。
周围，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同样礼貌而放荡，在偌大的停机场中，自成一派纸醉金迷。
“霍司那家伙还有多久到？”伏苏祈漫不经心问道，一边伸手摸向口袋。
贺兰羽没说话，而是直接从伏苏祈手中抢过那一块巧克力，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回答：“谁知道呢，说不定他真会托运那辆老掉牙的马车。”
“那可以给他颁发古董维护奖，这里没有血族会和他争。”
周围的公子哥们听到伏苏祈这话，顿时哄笑起来，“那可真是个大场面，霍司坐着马车在跑道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