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像一面镜子。
“魔镜魔镜,谁是那个看得见你的女人?”施雅摸了摸贝壳,跟上贺兰烯的步伐,不远处,主演们没散场,观众们也没散场。
为了表达对此次表演的欣赏与喜爱,贝城的人们会留下他们认为这几天捡到的最完美、最可爱的贝壳。
阿薇在台上向她们挥手,她们在向朗丹与朗丹夫人告别,离开剧院时,琵琶的声音适时传来。
魔镜魔镜,谁是这个剧院最会弹琵琶的人?施雅偷偷问,可是,那个像镜子的贝壳已经被贺兰烯送了出去。
她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面是她的脸,哦,那就只有施雅了。
*
渔船刚靠稳,船板还在晃悠。阿海和阿鹏就跳了下来,胶鞋底啪嗒啪嗒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留下深色的脚印。
夜晚还有鱼市,整条街都卖鱼吃鱼。
他们与收鱼人你来我往砍价,对方说:“那么晚才回来,鱼都睡过去了,肯定是睡死了。”
阿鹏说你可别放屁了,明明睡过一觉才更精神抖擞,这岂不是又美又香的一件事。
不远处,老渔船宽平的甲板上,贺兰烯和几个渔家姑娘正倚着船舷吹风。
海风撩起她们的花布衫,入乡随俗,姑娘们还给她描上了牵牛。
看到伏苏祈他们下船,贺兰烯眼睛弯了起来,扬手招呼。
“阿祈,哥哥!有没有看到大鲨鱼。”她的声音清脆,盖过了码头的嘈杂。
伏苏祈几步跨过来,带着一身咸风冷气,跟空调制冷似的,几个姑娘心领神会的与贺兰烯贴得更近了些。
伏苏祈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帮贺兰烯擦了擦汗,他说:“还行,就是贺兰羽总爱对它们唱歌,它们后来也爱搭不理了。”
“喂,阿祈,你明明也唱了歌,和阿海阿鹏他们一起学的,你唱的可能还不如我呢!”贺兰羽擦了擦脸,大声说:“贺兰烯,你可不能见色忘哥。”
“就见色,就当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伏苏祈松开捂住贺兰烯耳朵的手,笑得一如既往的让人心痒。
对贺兰羽来说,这是拳头在痒,难怪从小到大有那么多人对伏苏祈说过,要用鞋子踩扁他的脸。
偏偏是这么张扬又骄傲的一张脸,脚刚抬起,伏苏祈就不会给任何机会,施施然地走了。
贺兰烯兴致勃勃地说:“我今天看了一个话剧,叫《珠宝》……”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鱼摊的声浪猛地拔高,硬生生把她的话头截断了。
鱼贩老金,嗓门比汽笛还响:“瞅瞅!多新鲜,活蹦乱跳的!眼睛大吧?八十,少一分甭想!”
买鱼的是隔壁巷子的李婆婆,精瘦精瘦的,她捏了捏鱼鳃,撇着嘴:“金大头,你哄鬼哩!眼睛大能干什么,能做珍珠典当换得了八十吗?”
老金一听,蒲扇大的手“啪”地又拍了下鱼身,那鱼尾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蚌壳里的珍珠都不止八十,说你没见过世面还不信,你说的肯定是一个假的……”
“噗嗤!”阿海没忍住笑出声,凑过去戳了戳那鱼肚子,“金叔,我看它眼珠子都翻白了,怕不是梦见被龙王招去当驸马,乐晕了吧?六十,我替阿婆做主了!”
贺兰烯说:“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几天后,贝城新闻也报道了一件事。
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饭桌上,一台老式彩电正放着动画片的片尾曲,欢快的音乐响着。几个半大孩子捧着碗,眼巴巴地盯着屏幕,碗里的饭都凉了。
突然,画面一切。
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奇迹发生在贝城!濒临解散的电竞俱乐部,命运迎来转折!”
画面切到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头发像鸟窝的男孩特写,他身后是挂着崭新闪亮队标的训练室。
“队员阿锐在寻找不慎掉入垃圾桶的手机时,意外发现了一枚……”
镜头陡然推近,一个托盘上,一枚戒指静静地躺着。中央那颗红宝石,鸽子蛋大小,颜色浓郁,骤然迸射出一种华贵的红光。
阿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就觉得它硌手……特别沉…不像啤酒瓶底子…”
他像是为了证明,举起一张皱巴巴的纸,“专、专家鉴定过了!真的!值老鼻子钱了!”
女主播的画外音充满感慨:“更令人感动的是,在调查组找到戒指主人后,戒指主人也很意外,他表示无需归还,无偿赠予俱乐部作为重启资金!阿锐选手向我们承诺……”
阿锐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拳头攥得紧紧的:“拼了命也要打好,我们…”
“啪嗒。”一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利索地拿过遥控器,按下了换台键。
动画片熟悉的片头曲又响了起来。
“阿婆!”一个孩子噘着嘴喊,“戒指,红红的,那么大!”
阿婆也学着孩子比划了一下,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他嘴里:“你奶奶说过了你要好好吃饭,阿婆喂你,等下再看动画片好不好啊?”
电视里动画片的音乐吵吵嚷嚷,另一个孩子说:“那阿婆你要记得来找我们玩哦,我们去海滩上捡贝壳给你。”
阿婆摸摸他的小脸,“那阿婆明天也要赶一大早去找漂亮的贝壳,送给你们。”
*
《宝石》——莫泊桑
作者有话说:
已经好多好多天没有吃辣了香菇蓝瘦
第51章 观音 心脏却猛地
花鼓鼓点, 撞开晨雾也撞开窗上糊的素色帘纱。
“打锣腔”、“采茶调”,锣鼓二胡,外边呼风村的每个屋前都挂了几盏花鼓灯。像颗活蹦乱跳的心直接贴到耳朵边上。贺兰烯整个人严严实实裹在薄被里, 只留一绺不听话的头发钻出来。
门轴吱呀一声,不用睁眼, 也知道是谁。
床铺微微一沉, 伏苏祈坐下了。没立刻掀被子, 也没出声催, 就只是那么安静地待着, 安静地看着贺兰烯装睡。
窗外的喧嚣却愈发清晰起来,花鼓敲得又急又密, 夹杂着孩童的嬉笑跑过石板路, 还有远远传来的练习皮影戏唱腔的咿呀声,高低婉转。
“再赖下去……”伏苏祈终于开口,声音里没半点恼意, “巡游的彩船不等你,你不怕我把你丢下?谁让我今天过来敲门的?”
“结果还在这里给我装睡。”
被子里头, 贺兰烯嘴角偷偷往上翘,身体却故意扭了扭,把被子裹得更紧实, 闷声闷气地嘟囔:“困……再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尾音拖得长长的, 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自己听了都觉得像模像样。
“一小会儿?”伏苏祈笑出声,一只手探了进来,避开了贺兰烯故意蜷缩的身体,直接贴上了贺兰烯的脸颊。
紧接着, 一个圆溜溜微凉的小东西,被塞进贺兰烯的唇缝间。
清冽的咸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甜,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像含住了一口浓缩的海风。
是海盐糖。
贺兰烯一下笑出声,终于掀开头顶的堡垒。
晨光有些晃眼,贺兰烯眯缝着眼睛,看向坐在床沿的伏苏祈。
伏苏祈今日也换上了节日的盛装,不知道是谁给他选的白色,不像温文尔雅的君子,倒像什么……
像?
一时不知道如何形容。
“醒了?”伏苏祈明知故问。
贺兰烯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故意含混地说:“糖太甜,齁醒的。”
一边说,一边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
就在这时,楼下猛地炸开了锅,几个熟悉的大嗓门七嘴八舌地嚷上来,带着能把房顶掀翻的急切:
“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快下来啊——”
“鼓点都敲破天了,巡游的龙头都要到码头了!”罗博的声音喊得最欢。
伏苏祈站起身,朝窗边走去,五彩斑斓的贝壳串打在他的肩头他的脸颊。
他脾气瞬间就不好了,喊道:“我知道了,敲破天的时候,天第一个砸死的就是我们。”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罗博老实地问回去。
“因为补天的是女娲,捅破天的是罗博。”
……
贺兰烯趁这功夫,飞快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海藻味的晨风一下全部涌进来,吹得伏苏祈额前的碎发飞扬,他向来就没有在什么口舌之争输过。
除了贺兰羽可以与他有来有回。
“就来。”贺兰烯朝楼下应了一声,伏苏祈转身,目光落在贺兰烯身上,微微一怔。
贺兰烯站在床边,展开手臂,身上穿着的正是为唤雨节准备的绀青色礼衣。
她腰间系着同色深青的丝绦,一头乌发早已梳理整齐,用几枚小巧的打磨成贝壳形状的银簪绾在脑后。
“走啊。”贺兰烯先行一步跳下了窗户。
特别赶时间。
伏苏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