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羽望着眼前的贺兰烯,心中百感交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贺兰烯,听我一句劝,回学院去吧,天下值得你喜欢的人那么多,何必执着于阿祈一人?”
他与伏苏祈自幼相识,他们的确拥有游戏人间的资本,身边从不缺各色各样的诱惑,可伏苏祈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在伏苏祈的世界里,与她们之间只有一种关系:血液交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情爱,反倒是那些实实在在的资源更触手可及。
而这个时候,伏苏祈已经矜贵的准备扬长而去。
咻。
在贺兰烯抛出“凶器”的那一秒,现场就已经一片死寂,白花花的世界里,仿佛时间都凝固成了热乎乎的猪油。
伏苏祈虽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但那块“砖”仍然擦过他的下巴,带出一道细微的红痕,像绽放的血色蔷薇。
禁制且惊心动魄。
伏苏难以置信的缓缓抬手,轻轻触碰那被擦伤之处,怒睁的眼眸中闪过几分荒谬,但很快就被恼怒所占据。
贺兰羽满脸黑线,内心哀嚎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他一边尴尬地向伏苏祈投去歉意的目光,一边快步走向贺兰烯,试图阻止她继续发疯。
而贺兰烯却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大祸,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着。
“请收下我的情书。”
贺兰羽使了使眼色。
待跟班带着贺兰烯离开那尴尬之地后,贺兰烯的气焰才稍稍低落。她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眼睑低垂,手上的疼痛也浑然没有在意,她像是宁静地漫步,与刚才色彩鲜明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她好像在失落。
跟班无奈地叹了口气,忽视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对这个莽撞又单纯的女孩既感到无语又有些许同情。
“同学,我这样做,他会感觉身体暖呼呼的吗?”
跟班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额,贺兰小姐,你是缺心眼儿吧?你敢这么对他,我觉得……”他面色紧张,语气有些犹豫。
“虽然伏苏祈说话有点……太过诚实,但你们之间确实差距大,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那你觉得,他有没有深深的记住我。”贺兰烯全然不理会一路上的风言风语,她拽了拽围巾,吸了一口德尔院香樟的气味。
跟班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族真是无可救药,“我不敢揣测他的想法,但我想,我们已经深深记住你了。”他没好气地回答。
“这样啊。”贺兰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算满意,“那他记住我就好了…会记住的吧?”
跟班彻底无语,加快了脚步,“贺兰小姐,你清醒一点吧,先不说身份地位那些,你的情敌可是菲菲小姐她们。”他试图用现实来敲醒这个沉迷于幻想的女孩。
“哦。”贺兰烯依旧平静,随后眼睛一亮,“那同学,你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吗?”
跟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不知道。”
知道就有鬼了。
“那拜拜,祝你学业有成。”贺兰烯得到答案后,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留下跟班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风中凌乱。
*
“好了,阿祈别生气了,她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况且你皮这么厚也快要好了。”贺兰羽贱兮兮地笑,不过口吻显然底气不足。
“贺兰羽!她不过是一个私生女,她心思叵测,居心不良,还觊觎我未婚妻的位置。”伏苏祈毫不留情地数落着贺兰烯的种种不是,色厉内荏道:“痴心妄想,糟糕至极,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妹妹喜欢你是件好事,难道你真的想孤独终老?”贺兰羽说着,眼中浮现一丝期待,“我不介意做你的大舅子。”
伏苏祈的眸光斜了过来,贺兰羽马上噤声。
“一口一个妹妹,贺兰羽你疯了?她既然能单枪匹马来到珀尔洲,又怎么会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愚笨。”他想了想,又咬牙切齿:
“她怎么可以这样勾引我!”
就这样戴着面包似的围巾、穿着馒头似的羽绒服,她装模作样着一张红苹果似的脸装弱不禁风的小白花,期期艾艾,好像他们注定会有一段风流的故事。
她发丝是廉价香皂的味道,伏苏祈敢肯定,在一个小时之前,她还用过一杯加了许多颗冰块的咖啡。
浑身没有半点珠光宝气,冻得哆嗦时移动一步都像是企鹅,总的来说泯然众人,哦,还有她手上略显灰扑扑的物体也同样。
多亏他得天独厚的身高优势,才得以在万物素裹且一片静谧无声里,好不容易才发现一颗半生不熟的葡萄。
别以为他什么都不懂,这般欲盖弥彰的是她的眼睛。
伏苏祈轻哼一声:“她也就只有一个看得过去的地方了。”
贺兰羽:“?”
“贺兰烯,她的名字?毛手毛脚的,为了来到这里可谓煞费苦心。”
“就算这样,贺兰烯也很聪明。你和阿夜都知道的,我从小就有想要个妹妹,好在我父亲争气。再说了,贺兰烯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因为太喜欢你了,对你与众不同,别放在心上?”贺兰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妹妹好像有双重人格。
“那她平时是怎么样的?”伏苏祈心中一动,好奇心作祟,语气却依旧拽的要死。
“神出鬼没,偶尔会黏着我,向我打听你的事。”贺兰羽笑得很不值钱。
“哦。”伏苏祈这才轻轻地冷哼一声,“今天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伏苏祈侧对着贺兰羽,脸色难看,那副样子仿佛在谋划着什么严厉的报复手段。
“那——那要看看她的情书吗?”贺兰羽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试图用另一种方式转移伏苏祈的注意力。
“不看。”伏苏祈扭过头。
贺兰羽见劝解无果,只好自己拆开了信封。
它的体温像一只吸血鬼,除了长方形信纸以外,里面还有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
揭开盒子,几颗流光溢彩的羽钻霎时映入伏苏祈的眼帘。
“哇,她居然送你羽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烯烯:我是自告奋勇的修理工啊,我要修理对我爱搭不理的阿祈!
阿祈:事先说好…不能伤脸!
第6章 ? 为什么讨厌蝴蝶结
自那块“砖”丢出去后,贺兰烯就没再见到伏苏祈。
在德尔院的人族眼中,她只是一个靠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进来,没有一点真材实料,还过分安静的奇怪少女。
她私生女的身份虽然没有坦诚公布,但大家心里都已心照不宣。无论何种原因,普通学生与贵族子弟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疏远和轻视。
德尔院学业繁重。
贺兰烯一直在努力跟进,还有多年来一直进行的那个研究,也得兼顾着完善进度。
不过自从遇到伏苏祈后,奇怪的是,停滞多年的研究好像有了点转机,这让贺兰烯更加坚信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
虽然这些天消得憔悴,但其实她根本没有空余去发现别人的排斥、疏远和那些流言蜚语。
“这么惨啊?”贺兰羽见贺兰烯脸色煞白,恍若只有一丝血色的瓷器,忍不住开口:“虽说考核很重要,可你要是真的想毕业,我还是有办法搞定。”
珀尔大学有考核制度,每个学期都有一次很严格的考核,通不过就得休学。不过,要是能在校级比赛里拿到奖章,或者拿到特定勋章,且资质达标,还是能够重新返回学院。
但这也很困难就是了。
“觉得太累的话,就去找个人陪你玩玩、散散心。毕竟你是贺兰家的血族……人,没必要那么努力。”
“不用了,哥哥。”贺兰烯眸色澄澈,望着贺兰羽的时候就像一个单纯懂事的瓷娃娃,可她分明是镇定自若的,没有一丝动摇:“哥哥,你相信我。而且,你都这么努力了,我怎么能偷懒?”
贺兰羽:“……不知所谓。”
他扭过了头,侧脸显得有些凶悍,在同辈的血族与人族之中,很少有人忤逆他。但不知为何,贺兰羽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高兴。
他厌倦与那些私生子的明争暗斗,厌烦他们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更厌烦父母的风流多情。
在无数个孤枕独眠的夜晚,贺兰羽都希望他们能再相爱一次。
他想要个妹妹……就算她野心勃勃,他也不再需要那些批发似的、又蠢又硬的弟弟。
而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哪怕他父母还是没能够再相爱一次,哪怕这个妹妹,与他不是一母同胞。
……
“哥哥,好像快要迟到了。”贺兰烯放下笔,把写得满满的笔记本合上。
“嗯,我走了。”贺兰羽从幼时私密窄小的许愿瓶里钻了出来,他快步按下电梯按钮,准备去往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