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南嘉见福晋这么说了,她不好再提起弘晖,只让福晋保重身子,福晋点点头说她会的,福晋不需要安慰,她也很快离开正院,不继续打扰福晋。
她许久未见四爷,弘晖也是四爷的孩子,骤然失子,四爷这段日子估计不好受。
她主动过去前院想见四爷,但四爷外出了,不在府里,她只好折返回去。
到了傍晚,四爷才过来偏院,四爷看上去也瘦了一点,眼下青黑,一看就是连着好些日子没睡好。
冯南嘉跟四爷一块吃饭时,她也不敢提起弘晖,只一味给四爷夹菜,小心觑着四爷的神色。
胤禛看出冯氏的小心翼翼,几个月不见冯氏,冯氏天天待在偏院里,也不见她吃胖了,反而脸瘦下去一点,他问了一句:“这些日子吃得不好?”
“没有啊,吃得很好,爷知道我不挑食的。”
“那为什么看上去瘦了?”
冯南嘉没胖是真的,但瘦不瘦她就不知道了,弘晖得了天花,府里也有好几个奴才染上天花,这些日子她也提心吊胆,她太知道天花有多致命,传染性多强,不仅仅是她,孙嬷嬷他们小时候都没得过天花,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染上天花。
天花离得这么近,她哪有什么心思吃喝,尤其是她听到弘晖的死讯,她伤心难过好一阵,为弘晖这个孩子可惜,明明出生在优渥的皇家,却没能平安长大。
反正这几个月,她没吃好也没睡好,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才没胖。
“爷,你才是真的瘦了,应该是你多吃点,这个好吃,爷,你吃这个。”
胤禛就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这段日子谁都不好过。
夜里,他搂着冯氏,想起冯氏先前说过的梦,他问她是怎么回事。
冯南嘉先前那么说是为了提醒四爷,如今弘晖这孩子都没了,她肯定不能再接着说什么了,难不成她要告诉四爷她是穿越的,她是现代人,她知道弘晖八岁夭折,知道他最后会当皇帝,她怕她说了四爷会吓到,找高僧给她驱魂,她只好敷衍道:“爷,那是一个梦,我当时做的一个梦,我不是要诅咒弘晖,只是没想到弘晖他……爷,你有见到弘晖最后一面吗?弘晖他有说什么吗?”
胤禛见到弘晖最后一面,不过当时弘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弘晖这孩子最后受苦了,一想到这,胤禛就心疼。
见四爷忽然沉默,冯南嘉知道四爷肯定是又想起弘晖了,她道歉道:“爷,我不是故意提起弘晖的,爷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知道爷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但请爷节哀顺变,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活着,爷要往前走。”
胤禛垂眸看了看冯氏,冯氏说得对,活着的人是要活着,人死不能复生,他们都不能太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终究是要往前走。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胤禛拍了拍冯氏的后背,沉声道。
“我是有点担心爷,不过我相信爷会走出来的,爷,京城现在恢复正常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不过今年还是不要随便出府。”
冯南嘉本来就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出府,她还是比较惜命的,她知道四爷今晚肯定不需要她侍寝,她说道:“爷,你先睡吧,我看着你睡,我感觉你好久没能安心睡觉了,爷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哄爷入睡。”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闭眼吧,早点歇息。”
胤禛这些日子也的确没睡好,他在冯氏这还能得到一些安宁,他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冯南嘉看着四爷睡着后,她才开始入睡。
第二天,胤禛难得比冯氏晚起,他在冯氏这用过早膳才去上朝,这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上朝。
因京城内出现天花,皇阿玛虽然小时得过天花,但皇阿玛怕身边的人染上天花,所以这些日子皇阿玛很少上朝,乾清宫在这段日子也戒严,不得随意出入。
胤禛就不用说了,因弘晖染上天花,他之后也被皇阿玛特许不用办公,原先皇阿玛让他维护内城的秩序,弘晖得了天花后,他基本上只待在府里,很少外出,不需要办差。
所以这几个月来的第一次上朝,不少人过来跟他说节哀顺变,胤禛敷衍应付,大哥他们也过来宽慰他,他反而开始有点不悦了,这些宽慰的话语起不到什么作用,尽管他们是好心,但他听得多了,难免不耐烦。
上朝的时候,皇阿玛特意赞赏他,说他差办得不错,京城能这么快恢复正常,有他一份功。
胤禛觉得这是皇阿玛在安慰他而已,因为他丧子,在皇阿玛面前,他不高兴也得忍着。
等上完朝后,胤禛就沉着脸,急匆匆回府,懒得再接收别人的安慰怜悯,正院那不能去,福晋这阵子情绪不佳,还得他安慰她,他直接拐去偏院。
冯南嘉见到四爷大白天地又过来偏院,看上去一脸不悦的样子,不是今天上朝了嘛,怎么一脸不高兴,难不成上朝时被皇上责骂了?
她主动给四爷倒茶,把点心碟跟果碟往四爷那推了推,“爷,你吃点?”
胤禛吃了一块杏仁酥。
“爷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我今日上朝时,人人都过来跟我说节哀顺变。”
冯南嘉在想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别人跟他说节哀顺变,他就生气了吗?
“我不想反复听到这些话。”他们一次次提起只会让他想起弘晖,他觉得他这个阿玛无能,连自己的长子都护不住,胤禛看向冯氏,希望她能懂自己在说什么。
“爷是觉得他们在往爷伤上撒盐吗?”
胤禛嗯了一声,弘晖已经没了好几个月了,他本来都平复下来了,那些人又提起,用怜悯的目光看他,他又难免会陷入到丧子之痛中,冯氏说得对,他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他们往他伤口处撒盐,让他痛上加痛。
“爷,他们下次不会说了,爷别不开心了,我给爷剥个橘子吧。”
胤禛吃着冯氏剥的橘子,平静了下来,其实也不能怪那些人,他们只能说这些话,除了这些话也没有更合适的了,是他自己还没有真正走出失去弘晖的痛,他一想到弘晖就难免难过。
“陪我下棋吧。”他看着冯氏说了一句。
冯南嘉应下,跟四爷下了半天的棋。
到了傍晚,四爷说去正院,冯南嘉没有阻拦。
胤禛这段日子也很少去正院,一见到福晋就会想起弘晖,福晋见到他也是如此,两个人都满心悲恸,无暇去体恤对方的情绪,于是只能减少见面,避开彼此。
胤禛来到正院时见到福晋正端着碗亲自给弘曜喂羊奶。
“阿玛……”弘曜见到他,小手挥动,差点把福晋端着的碗打翻,福晋这才看到他。
“爷,你要在这用膳吗?”
胤禛嗯了一声。
福晋连忙吩咐奴才去膳房再叫膳,吩咐完后,福晋又继续给弘曜喂奶,哄着弘曜:“弘曜真乖,多吃弘曜才会长高长大。”
“额娘,我不想吃了。”
“饱了是不是?那就不吃了,来,额娘给弘曜擦擦嘴。”
胤禛见福晋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崩溃悲伤,没有先前成天以泪洗面,凄惶痛哭的模样,好像已经从弘晖的死中走出来,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
“阿玛,你陪我玩。”
“你阿玛不能陪你玩,你阿玛还没吃饭呢,来,额娘陪你玩,爷,你慢慢吃,我们已经吃过了。”
福晋将弘曜抱起来,往里面走去。
胤禛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膳桌前吃的晚膳,里间时不时传来福晋跟弘曜说话的声音。
过一会儿,弘曜玩累了,天黑后,弘曜才被奶娘抱走。
夜里胤禛歇在正院,他跟福晋什么都没做,两人躺下去后很快睡去。
……
自从弘晖离世后,福晋把原先伺候弘晖的奴才跟奶娘要么打发出府,要么送去庄园,她从内务府那边又要了几个奴才放在弘曜身边,弘曜一个阿哥有四个奶娘、六个奴才围着伺候。
程嬷嬷看得明白,自从大阿哥离世后,福晋这是把无处安放的母爱都挪到三阿哥身上,疼三阿哥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衣食住行样样都亲自过问,事事操劳,可以说整颗心都拴在三阿哥身上。
十月十二日清晨,三阿哥醒来后就被抱到福晋这,三阿哥在铺榻上玩着布老虎。
福晋按例询问三阿哥昨晚睡得如何,奶娘赵嬷嬷说三阿哥昨晚夜里突然坐起大哭。
“为何会突然坐起大哭?”
赵嬷嬷说可能是魇着了。
程嬷嬷是养过好几个孩子的人,小孩子夜里魇着其实很常见,这个叫夜惊,就是小孩可能做噩梦了,突然惊醒。
“魇着了?怎么会突然魇着了?莫不是受到什么惊吓,被什么附身了?”福晋反而面色凝重,一脸担忧,“程嬷嬷,你让汪进忠去寺里请几位高僧,让高僧给弘曜收收魂。”
程嬷嬷有些惊讶,怎么就到请大师的地步,小孩子一两次夜惊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说道:“福晋,三阿哥只是夜里魇着,许是三阿哥夜里积食,奴才听说往枕头底下放一枚铜钱便能压惊镇邪,不如先往三阿哥枕头底下放一枚铜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