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异,不食为好。”隔壁幸司衍的声音清晰传来,可见房间隔音并不好。
苏轻沫的肚子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道:“小女子不过肉体凡胎,不似道尊可辟谷不食。”
话一出口,她也知自己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对方终究是好意提醒。
但此刻,饥寒交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落入这诡异的合欢阵已一天一夜,再不吃些东西,恐怕等不到破阵便要活生生被饿死过去。
思及此处,她不再犹豫,执起调羹,小口啜饮着碗中热羹。
温热的汤羹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似乎暂时驱散了心底的不安。
可,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一股奇异的燥热,自小腹悄然升起,缓慢而坚定地流向四肢百骸。
起初她以为是热汤的缘故,并未在意,可那热意越来越清晰,甚至带来一丝陌生的酥麻与痒。
她搁下调羹,抬手抚摸着脸颊,已微微发烫。她心中愕然,是错觉吗?还是这地方果真古怪至极?
与此同时,隔壁房内,幸司衍盘膝坐于榻上,双眸微阖,指尖掐诀。一缕极淡的苍青色灵光在他指间萦绕,隔绝内外。
“掌门师兄?” 合欢宗外事长老幸清和的声音自传音中传来,带着急切。
“是我。” 幸司衍应道。幸清和向来持重,此刻语气有异,必是出了大事。
“您这几日去了何处?门中出事了。”
“我身陷合欢阵。” 幸司衍沉声道,“宗门发生何事?”
“合、合欢阵?您怎么到了合欢阵?” 幸清和的声音陡然发颤,满是不敢置信,“此阵已消失百年,怎会……据传欲破此阵,需、需……”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传言破阵之法需男女合欢,这让幸清和心头一沉,且不说如何将女修送入阵中,单是掌门所修的无情道,便与此法根本相悖,莫非……要困死阵中?
“尚无头绪,不过,”幸司衍的语气依旧平静,“下山当日,有人刻意引我至噬灵渊。对方显然知晓合欢阵秘辛,乃……有意为之。”
“师兄可知那人身份?”
“不知。但此人灵力在我之上。”
“什么?!”幸清和失声。灵力能胜过掌门之人,世间屈指可数,他瞬间想到几个可能,又一一否决,一位是正道楷模,另一位早已身故,怎么会?!可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他一时没了头绪。
“此事,尚无论断。可暗中留意,先莫声张。”
“还有一事,师兄。玄机阁满门被屠,镇派之宝玄心镜下落不明。不知此事与您被困是否相关?” 幸清和接着又将幸奕辰几人下山历练的详情禀报。
幸司衍面色微凝:“近日变故频生,恐是更大阴谋的前兆。务必传令云止等人,行事加倍谨慎。”
“是。只是师兄,您那边……”
“阵中暂无性命之忧,宗门诸事,暂劳师弟费心。”
“师弟分内之事。”幸清和应下,又听幸司衍问道,“另有一事。奕辰此番回山,是否带回一名凡人女子?”
“确有此事。说来也奇,那姑娘据说本与人私奔,却不幸坠崖……师兄何故问起她?”幸清和颇感意外,掌门向来不理此等俗务。
幸司衍未答,只问:“奕辰如何说?”
“奕辰心善,极力维护那姑娘清白,坚称其中必有隐情。”
“哦?”幸司衍似有意外,至少以他对幸奕辰了解,不该这般轻易翻过。
话音未落,传音突受强烈干扰,杂音骤起,幸清和的声音瞬间断绝,再无回响。
联络被迫中断。
幸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阵法对灵力的压制与干扰远超预期,除了合欢阵之力,加之布阵之人有意为之,恐怕不止困人这般简单。
恰在此时,神识却捕捉到极轻的嘤咛声。幸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声音……分明来自隔壁。
第12章
香字号雅间,苏轻沫体内那股莫名的热.流越来越难以忽视,搅得她心慌意乱。
加之身上衣裙黏腻潮湿,她强撑着起身,款款步入屏风后,褪去湿冷衣裙,将自己浸入微热的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莹白肌肤,却非但未能缓解那燥热,反而火上浇油般,灼烧得更旺了。身体无端生出阵阵的痒,横冲直撞游走周身,却找不到出口。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让感官变得愈发敏锐。她闭着眼,仰头靠在桶沿,试图平复呼吸,却总觉得屋内格外不对劲。
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偷偷藏在氤氲的水汽之后,在昏暗的光线角落里,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那视线粘稠,阴冷,贪婪,如同滑腻的蛇信,缓缓舔舐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肌肤。
“嗯……”她咬住下唇,将险些逸出的呻吟堵回去,身体却因这可怕的臆想和体内翻涌的热而止不住。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她试图压下这股情绪,可那被窥视的感觉如此鲜明,让她不禁发颤,绕是这热水也无法驱散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屏风后影子绰绰,房梁上昏暗不明,窗户纸外只有朦胧的夜色。
什么都没有。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惊慌的扫视,变得更加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触摸,让她裸露的肩头泛起细小的战栗。
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空虚和渴望,与这冰冷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羞耻得浑身发抖。
是那碗羹!她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这酒肆,果然有问题!还有那些人……一切都很不对劲。
她慌乱地想从浴桶中起身,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无形注视,却手脚发软,指尖扣着桶沿,竟一时无力撑起。
水波因为她的动作而荡漾,哗啦作响,映出她晕红的脸颊和迷蒙的双眸。
意识在灼热的浪潮与冰冷的恐惧中起落浮沉,一些破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阵中那些旖旎幻影,寒潭里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和微凉的指尖。
她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入润湿的掌心,水珠顺着湿透的黑发滑落,流过纤细的脖颈,滑入急促呼吸而起伏的线条。
水汽缭绕,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已初具风致的身子,细腻的肌肤泛着情.动的粉色。
而那无形的、贪婪的注视,似乎也随着这景致变得更加灼热、更令人毛骨悚然。
兰字号雅间。
幸司衍试图凝神,继续联络外界。
可隔壁断断续续的水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撩人的细微喘息,以及那弥散开来,夹杂在甜腻香气中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钩子,丝丝缕缕钻入他识海,侵扰他心神。
他修炼数百年,道心稳固,早已摒除杂念。
此刻却莫名看见了一些画面。并非他所愿,可那声响与气息,自动在他澄明神识中勾勒出画面,一一呈现,一览无余。
蒸腾的水汽,湿漉漉贴在雪白肩头的黑发,水珠滚过玲珑的曲线,没入晃荡的水面之下,以及……少女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无情道心,竟因外物微澜而现裂痕?
他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将那些旖旎画面与细微共鸣摒除,专注内守。灵台深处,因方才那不合时宜的画面,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就在他心神重归寂定的刹那。
“啊!”一声短促的凄厉尖叫,骤然划破寂静,从隔壁传来。
幸司衍身形一闪,人已至香字号门外,甚至未及推门,灵力微动,门闩应声而断。
他闪身而入,眼前景象让他眸光一凛。
浴桶旁,苏轻沫瘫软在地,身上只胡乱裹着一件仓促抓来的、湿透的中衣,紧贴身体,近乎透明,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
她面色惨白,惊惧地瞪大双眼,望着前方虚空,仿佛看到了极度恐怖之物。
而她对面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影正缓缓凝聚,散发出浓烈的怨毒与阴寒之气。
那黑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却仿佛咧开一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笑,伸出枯爪般的手,朝苏轻沫抓去。
看衣着轮廓,竟是方才殷勤的店小二。
苏轻沫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眼看那枯爪就要触及她的身体。
“兄台。”幸司衍冷斥出声。
那黑影本能回头。
“你的脸掉了。”幸司衍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剑,凌厉苍青剑气迅疾斩出,直劈黑影。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骤然消散,但逸散的阴气,猛地激起了房中残留的甜腻香气。
那香气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如有生命般缠向苏轻沫,竟引得她体内被恐惧暂时压下的燥热轰然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