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沫狼狈地站稳，看着湿透的衣裙和满地水渍，懊恼地咬了咬唇。
眼下别无他选，她只得匆匆擦干身子，捡起那件湿了大半的衣裙。布料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曲线，更显狼狈。
她犹豫片刻，还是将湿衣勉强穿上，打算去院中将衣裙洗净晾干。至少，院中有竹竿可晾晒，屋内却无处可挂。
轻轻推开屋门，晨雾尚未散尽，林间一片静谧。
苏轻沫端着木盆，里面装着那件湿衣，她赤足踏过微凉的青石板，走向井边。走得很小心，湿衣贴着肌肤，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觉到布料的摩擦那处，让她脸颊不由地发烫。
就在她弯腰准备打水时，院门处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苏轻沫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刚从外归来的幸司衍的目光。
他一身苍青道袍纤尘不染，立在晨雾中，宛如谪仙。可此刻，这位谪仙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湿透的青色衣裙紧贴着她的身子，勾勒出玲珑曲线。
衣料半透，隐约可见其下藕荷色肚兜的轮廓，和那饱满的弧度。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滑落，滚过白皙的脖颈，没入微敞的衣襟。
苏轻沫僵在原地，端着木盆的手微微发抖，脸颊瞬间烧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幸司衍眸光微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平静移开。
“我只是想洗衣……”苏轻沫声音轻软，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幸司衍未答，只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她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的双足，白皙的脚踝上还沾着水珠。
“晨露寒凉，莫要赤足。”他淡声道，自她身侧走过，衣袂拂过她湿漉漉的袖摆。
苏轻沫怔了怔，看着他走向木屋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方才那一眼，分明看见了她的狼狈，却如此平静，连一句“为何不穿鞋”都不曾问。
是不在意，还是……习惯了视而不见？
她正出神，忽然，阵灵那空洞缥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神魂中同时响起：“第五指令：唇齿相依，一炷香为限。”
指令落下的刹那，苏轻沫浑身一僵。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她的身体，操控着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已走到屋门口的幸司衍。
而幸司衍的脚步亦是一顿。他背对着她，苍青道袍下的脊背微微绷直，显然也在抵抗这股力量。
“不……”苏轻沫摇头，想向后退，可双脚像生了根，钉在原地。
那股力量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幸司衍。
幸司衍缓缓转身，面色沉静，可眸底深处，已有凛冽寒光。他抬手结印，苍青灵力在指尖流转，试图对抗阵灵之力。
可这一次，阵灵之力远比昨夜更加强横霸道。
苏轻沫已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慌乱与羞耻。湿衣贴着她的身子，晨光中，那曲线愈发清晰诱人。
幸司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四目相对，不过咫尺。
她能看清他长睫下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正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他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和那微颤莹润的唇瓣。
阵灵之力，牵引着两人缓缓靠近。
苏轻沫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
幸司衍亦闭上眼，指尖灵力暴涨，苍青光芒与无形之力激烈对抗，衣袍无风自动。
可阵灵之力如潮水般涌来，步步紧逼。
终于，她踮起了脚尖，她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温软，微凉，带着晨露的清甜。
幸司衍浑身一僵。
苏轻沫更是浑身颤抖，她想退开，可那股力量牢牢固定着她的唇，与他的紧密相贴。
分明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可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灼人。
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微凉，和他呼吸的温热，交织在一起，拂过她的脸颊。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此刻正将她完全笼罩。
而幸司衍，在双唇相触的刹那，什么东西在他坚不可摧的神识中，炸开一条细微的缝。
少女唇瓣柔软，身上桃花暖香，丝丝缕缕，钻入他鼻息，侵入他灵台。
他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凛冽，体内灵力轰然爆发，试图将这荒谬的指令彻底撕碎。
可阵灵之力如影随形，不仅不退，反而顺着二人相贴的唇，强行侵入他经脉，撩拨着他从未动摇过的无情道心。
苏轻沫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骤然爆发的灵力威压。
她睁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还有他不敢深究的暗涌。
“道……”她想开口，可唇被他堵着，只溢出破碎的音节。
幸司衍看着她含泪的眼，那里面映着他此刻的模样，一个被阵法操控、与凡人女子唇齿相依的合欢宗掌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一片清明寒霜。他不再抵抗阵灵之力，任由那力量维持着这荒诞的接触，可体内灵力却以另一种方式运转，将侵入的阵灵之力炼化。
既然抵抗无效，那便借这唇齿相依，探查阵灵本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炷香，不过片刻，可对苏轻沫而言，却格外漫长。
她被迫仰着脸，与他唇瓣相贴，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和他身上越来越浓郁的雪松冷香。那香气本该清冷，此刻却混着二人交织的体温，变得灼人。
她的脸颊早已烧红，身体因这亲密的接触而微微发颤。湿衣贴在身上，晨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终于，一炷香将尽。
阵灵之力开始减弱。
幸司衍眸光一凝，在指令解除的刹那，率先退开一步。
就在这时，阵灵的声音，再次同时传入两人识海，第六道指令落下：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两刻为限。
第21章
第六道指令落下的瞬间, 幸司衍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肌肤相贴，唇瓣相依，于他而言已是极限。这“唇舌交缠, 相濡以沫”, 已非简单的触碰, 而是最亲密道侣方可行之的私密。
他此生无意于情爱，更无意结道侣，何况眼前女子身份特殊，是他那名义上的侄媳。此等悖逆伦常, 违背道心之事, 他绝不可为。
“妄想。”他薄唇吐出两字。
话音未落, 体内积蓄起浩瀚如海的灵力, 骤然逆行, 与阵灵之力抗衡。
苍青光芒自他体表迸发, 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空气发出嗡鸣响声。
可此时只剩两层灵力的他，如何与阵灵之力抗衡，几息后, 那股苍青色灵力已败下阵来，被无形压制。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幸司衍口中喷出, 点点殷红溅在苏轻沫湿透的衣襟和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形踉跄，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眉心紧蹙，显是受了不轻的内创。
指令的束缚骤然一松。
“道尊！”沈轻沫只觉得那股一直推着她的力量突然撤去，身体也能动了。
她想也未想便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她声音哽咽，本想让他别反抗了。
可这无异于让她同自己合欢，向来谨守本分的她, 如何能开的了这个口。
她扶着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屋内床榻挪去。
幸司衍似乎想推开她，自己行走，可方才那一下强行逆转灵力的反噬太过剧烈，他此刻经脉滞涩，灵力紊乱，竟连站稳都勉强。
短短几步路，走得无比艰难。
终于挨到榻边，苏轻沫用尽力气想将他扶上去，却因他骤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被他带得一同向前扑倒。
“嗯……”
两人双双跌倒在不算宽敞的木榻上，木床被二人一推发出“吱呀”声响，所幸并未坍塌。
幸司衍在下，她在上，整个人毫无间隙地趴伏在他胸口。
隔着一层湿透的青色衣裙和同样单薄的苍青道袍，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其下心脏略显急促的跳动。
方才喷洒的鲜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还有她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暧昧。
苏轻沫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指尖却不小心按在他紧实的小腹，触感温热。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先前他溅上的血点，更显狼狈凄楚。
“道尊，您、您要不就……”她趴在他胸口，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又轻又颤，满是羞耻和绝望，“我们……就依了那阵法吧？早日破阵，早日出去，再这样下去，您会……”
“不行。”幸司衍闭着眼，薄唇紧抿，声音因受伤而低哑，却不容置疑。
即便意识因反噬有些模糊，那份固守的原则依旧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