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长老的双目瞪圆,瞳孔涣散,神情极度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可东西。
幸清和仔细查看了伤口,又伸手探了探伤口边缘的灵力残留,面色渐渐凝重。
“宗主,那卷古籍……”他抬起头,“可有什么线索?”
宗主叹了口气,缓缓道:“自那日清和长老走后,值守长老便有些不放心。他连夜将那卷古籍从藏书阁中取出,说要换个更稳妥的地方存放。”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他告诉老夫,他已将古籍藏在了妥当之处。他还说……只要他不死,就没有人能拿走那卷古籍。”
幸清和心头一凛:“他的意思是……”
“他将古籍封印在了自己体内。”宗主的声音低沉,“以自身血肉为容器,除非他自愿交出,否则任何人想要得到那卷古籍,都必须先杀了他。”
灵堂内一时寂静。
幸清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值守长老最后的面容,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才将秘密和盘托出。
“凶手……可曾留下什么线索?”幸宿怀忽然开口。
宗主摇了摇头:“没有脚印,只有一息合欢宗气息,只是这缕气息太过刻意,反倒像是栽赃。那卷古籍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足以推断,凶手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仿佛凶手,本就藏在宗门内部。
幸清和沉思片刻,忽然道:“宗主,那日我离开之后,可有人打听过那卷古籍的下落?”
宗主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一件事。”
他回忆道:“就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有位自称是散修的修士前来拜访,说是听闻天沧宗藏书阁收录了大量上古秘闻,想借阅几卷。我当时并未在意,只让弟子带他去藏书阁看了看。但他并未借走任何书籍,只在阁中转了一圈便离开了。”
“可还记得那人相貌?”
宗主努力回想了一番:“外表看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黑色道袍。说话声音很暗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非你提起,我几乎都想不起有这么个人来过。”
幸清和与幸宿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那人,恐怕就是来踩点的。
“还有一事。”幸清和忽然道,“那日我查阅古籍时,曾听值守长老提及,那卷古籍中记载的合欢阵秘闻,似乎与某个上古法器有关。宗主可知晓此事?”
宗主面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清和长老果然敏锐。那卷古籍中确实提到了一物,合欢玉。据说此物乃合欢阵千年精粹所聚,若能与其他法器结合,可助人打破天地桎梏,直登上神之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那法器……据说与凌虚宗有关。”
幸清和瞳孔骤然收缩。凌虚宗?沈清玄?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清谈会上的种种,沈清玄主动提出保管镇魂碎片时的从容,收下碎片时那几不可察的停顿,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来,幕后之人的阴谋,怕是早就盘算好了的。”幸清和喃喃道。
合欢玉!
幸宿怀在一旁听着,眼神一闪,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袖,沉声道:“如今各宗门接连出事,玄机阁灭门,天沧宗遭窃,合欢宗又遭人构陷。剩下的五大宗门,除凌虚宗外,还有……”
“离炎宗与澜坤宗。”幸清和接口道,“这两宗一南一北,相距甚远。幕后之人若要动手,必然要先选其中一家。”
“至于凌虚宗……”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沈清玄修为高深,门下高手如云,凌虚宗又地处中原腹地,易守难攻。幕后之人即便想动他,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幸宿怀冷哼一声:“即便我们要提醒他们注意,也要他们领情才是。清谈会上,那些人是如何往我合欢宗身上泼脏水的?如今倒要我们去提醒他们提防?只怕他们不但不信,真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
幸清和沉默片刻,缓缓道:“戒律长老所言有理。但若离焰宗与澜坤宗也相继出事,届时修真界大乱,我合欢宗又如何独善其身?”
他转向天沧宗宗主,拱手道:“宗主,此事关系重大。我等先行告退,还需尽快将此事告知离焰与沧澜二宗。宗主这边,也请加强戒备,以防凶手再次出手。”
宗主郑重还礼:“多谢二位长老费心。天沧宗虽遭此劫,但还不至于就此倒下,我们两宗当同仇敌忾才是。”
在此之前,他也动过独善其身的念头,但幕后之人既然率先发难于天沧宗,只怕接下来也不会善罢甘休!
三人告辞而出,沿着山道缓缓下行。
暮色渐浓,远山如黛。
幸清和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面色却凝重如铁。
幸宿怀跟在他身后,眼神微变。
那值守长老尸身上的气息,除了合欢宗独有的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暗黑气息,分明来自那位蒙面黑衣人。即便对方竭力掩饰,可那股气息实在太过令人毛骨悚然,只须接触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却。
幸云止跟在最后,几次想开口询问,却见两位长老都面色沉重,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行至山脚,幸清和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望向天沧宗的方向。
“那卷古籍……”他低声道,“幕后之人既然不惜杀人也要得到它,说明那上面的记载,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而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知道的,恐怕还不够多。”
幸宿怀站在他身旁,沉默良久,忽然道:“清和,你说实话。掌门他……到底在哪里?”
幸清和转过头,对上幸宿怀那双审视的眼睛。
可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迎着幸宿怀的目光,缓缓开口:“戒律长老,我只能告诉你——掌门师兄,很快就会回来。”
“在那之前……”他郑重行礼,“还望戒律长老同我一块守好合欢宗。”
第47章
苏轻沫掰着手指数日子, 数着数着,心也就跟着紧了。
她时常对着院里那株桃树发呆。枝头的果子还是青的,却一天天饱满。
看着看着, 心里却更慌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阵中的日子已近时限。
她想早点把阵里的指令执行完毕, 早执行早出镇。至于出去以后怎么办,那笔血债又该怎么讨,她还未想清楚。
可幸司衍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看不透。他是真有把握, 还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故意装得没事人一样?
当然, 她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合欢之事。一个姑娘家, 先张嘴求欢, 二人虽有肌肤相亲, 这事她也做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他别那么君子,别什么事都先替她着想,想做便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她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耳朵尖蓦得烧得通红,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往下想了。
至傍晚,幸司衍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卷棋谱,又用剑在院里削了两副棋子。
黑白分明的石子,棱角磨得不算圆滑,摆在石桌上倒也像模像样。
“可会下棋?”他坐在石凳上,把棋盘摆好, 抬眼看着她。
苏轻沫先是点头,又摇头:“小时候学过,好些年没碰了,怕是生疏了。”
“无妨。”幸司衍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上,“本尊也不精,打发时间罢了。”
苏轻沫颔首应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执白落子。
一开始她放不开,每一步都掂量半天,怕走错。二人你来我往,走了十来手之后,她慢慢松快了些,偶尔还能布几个小圈套。
幸司衍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拆穿,只是不动声色地绕过去。
“道尊,您明明看出来了,为何让棋?”苏轻沫嘟着嘴,有些不甘心。
“不让的话,这局棋就结束了。”幸司衍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琢磨棋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本尊还想多下一会儿。”
苏轻沫愣了一下,垂下眼皮,指尖捻着那枚白子来回摩挲。她只觉得心跳快了几分,耳根又开始发热。
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苏轻沫输了半目。她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道尊您明明是个高手,偏说自己不精。”
幸司衍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罐里,神色平平:“棋艺高低,要看对手是谁。跟你下,下的是心境,不是输赢。”
苏轻沫脸颊一热,低下头假装理棋子,不敢接话。怎么他这样的人,说起情话来也没羞没臊的,倒像是那些个风流公子,信手拈来。
晚膳依旧是幸司衍准备的。
他今日做了一道清蒸鱼,鱼肉鲜嫩,汤汁醇厚,还配了一碟凉拌野菜,清爽可口。
苏轻沫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时,才发现幸司衍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