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言极是。”
入夜,苏府,昏黄的烛光里,苏轻沫独坐房中,手里握着那枚护身玉符,细细地抚过。
这几日,苏家的事忙得她焦头烂额。
收回产业、重新整顿铺子、安抚老主顾……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过问。好在有几位叔父和苏玉衡帮衬,总算慢慢走上了正轨。
此时,夜深人静,思绪放空却飘远,仔细算来,与他分别已近月余,不知他此时在做些什么?可有……半分想她?若是想,何人又能拦得住他?
她放下玉符,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更衣歇息。
忽然,一股陌生的气息落在了院中。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那枚玉符。
“来人!”她扬声喊道。
话音刚落,院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窍的声音纷乱响起。
苏轻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便看见院中已经打成了一团。
幸奕辰一身蓝袍,手持长剑,剑光凌厉,几个家丁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招两式便被击退。
那几个苏家雇来的散修正奋力抵挡,可幸奕辰的修为毕竟高出他们太多,剑势越来越猛,渐渐占了上风。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幸奕辰冷笑一声,剑锋横扫,将最后一个散修逼退三步,“自不量力!”
苏轻沫心头一紧,正要后退,眼前却忽然一花。
幸奕辰已经闪身到了她面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轻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倒是小瞧了你。”
苏轻沫挣了挣,却挣不开他的钳制,索性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幸奕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凑近她,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怎么,这也是我师叔教你的?苏轻沫,你竟然与我师叔……”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
“砰!”一道苍青色剑气精准地劈在幸奕辰和苏轻沫之间,将两人分开。
幸奕辰的手臂猛地一震,虎口发麻,手中的剑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一道苍青色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降落,落在苏轻沫身前,将她稳稳地护在身后。
苏轻沫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多日不见,他还是那般清冷挺拔,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什么能动摇他分毫。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了,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院中的散修和家丁们看清来人,纷纷躬身行礼:“拜见幸掌门。”
幸司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我宗门内部之事,还请诸位先行退去。”
那些散修都是有眼力见的,闻言连忙应道:“是!”便纷纷退出院外,家丁们也相互搀扶着退了下去。
院中一时只剩下幸奕辰、苏轻沫和幸司衍三人。
幸司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幸奕辰,声音如寒冰般凛冽:“你方才想说什么?”
幸奕辰看着幸司衍那张清冷的脸,心中又惧又怒。
他咬着牙,梗着脖子道:“师叔,您为何护着侄儿的未婚妻?还是说……因为你们实则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这话一出,苏轻沫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幸奕辰,声音带着愤怒和颤抖:“幸奕辰!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污蔑他!”
幸奕辰却不为所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幸司衍,目光中带着挑衅和嫉恨:“污蔑?师叔,侄儿可有说错?”
幸司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苍青色的灵力。
那灵力如同实质,瞬间化作一股强大的威压,朝幸奕辰碾压而去。
幸奕辰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压在身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被迫跪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那股威压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他无法动弹分毫。
幸司衍掌心向上,苍青剑泛起冷冷青光。他转过身,剑柄一头朝着苏轻沫,将手中的剑递向她。
“这一剑,”他的声音平静,“你来。”
苏轻沫看着那把剑,又抬头看向幸司衍。月光下,他的眉眼清冷,可那双眼睛里,却只有她一人。
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剑身轻盈,泛着幽幽青光,映在她眼底,像是两簇冷冷的火焰。
她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到幸奕辰面前。
幸奕辰跪在地上,被封了灵力,动弹不得。他抬起头,看着苏轻沫,目光中带着不甘,带着怨恨,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幸奕辰,”苏轻沫的声音很轻,“我再问你一句。”
幸奕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父亲待你宽厚,”苏轻沫的声音微微发颤,“将你视作亲子,将苏家产业托付于你,你为何要杀他?”
幸奕辰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和自嘲:“我没有杀他。”
苏轻沫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那日我去找他,本是想问他镇魂的消息。”幸奕辰冷笑,“可我还没把话说完,你父亲就忽然发病,倒在了地上。他本来就有心悸的毛病,受不得刺激……我只是未及时出手救他,他便没了气息。”
苏轻沫握着剑的手在发抖:“那你为何要认?”
幸奕辰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凄凉:“你还是这般单纯,多一桩罪名,少一桩罪名,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苏轻沫看着他,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剑。
“第一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我父亲。”
剑光落下,刺入幸奕辰的右肩。
幸奕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却没能躲开,他也并未求饶。鲜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苏轻沫没有停,她拔出剑,再次举起。
“第二剑,”她的声音更冷了,“为小桃。”
剑光再次落下,刺入幸奕辰的左肩。
幸奕辰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
苏轻沫握着剑,手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可她还是没有停。
她第三次举起剑,剑尖对准幸奕辰的心口。
幸奕辰闭上了眼睛。
可那一剑,迟迟没有落下。
苏轻沫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手中的剑忽然变得沉重。
“第三剑,”她的声音哽咽了,“为我自己,我曾是那般心悦于你,可你却不配。”
剑尖抵在幸奕辰的心口,刺破了他的衣袍,抵在他的皮肤上,刺入了心脏。只需要再往前送一寸,便能刺穿。
可苏轻沫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她看着幸奕辰,看着这个曾经对她温柔浅笑、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今跪在她面前,狼狈不堪,一无所有。
她忽然觉得,杀了他,也换不回父亲和小桃的命了。
她缓缓放下剑,退后一步,声音沙哑:“你走吧。”
幸奕辰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从今往后,”苏轻沫转过身,不再看他,“别再让我看见你。”
幸司衍收了灵力。
幸奕辰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看了一眼苏轻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幸司衍,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捂着肩头的伤口,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苏轻沫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苍青剑,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轻沫,都过去了。”幸司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和。
苏轻沫转过身,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幸司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月光温柔,夜风轻拂。
他就那样抱着她,在院中站了很久很久。
翌日,一则消息传遍了修真界。
合欢宗掌门幸司衍以掌门令谕,将首徒幸奕辰逐出师门。自此,幸奕辰与合欢宗再无瓜葛,其所行所为,皆与合欢宗无关。
消息一出,修真界哗然。
有人说幸掌门大义灭亲,公正无私。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合欢宗为了保全颜面,弃车保帅之举。
但无论如何,幸奕辰在合欢宗的根基,算是彻底断了。
而苏家那边,也在同日宣布,苏家所有产业悉数回归苏轻沫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