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阵_种树小能手【完结】(68)

  幸奕辰警惕地停下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剑柄:“什么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约莫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黑色道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奕辰小兄弟,别来无恙。”

  幸奕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他见过。那日在岳城,与他会面的那个蒙面人,虽然声音和容貌都做过掩饰,可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是你?”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那人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走上前来:“自然是来给奕辰小兄弟指一条明路的。”

  幸奕辰警惕地看着他,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没有松开:“我不需要你指路。”

  “哦?”那人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的乾坤袋,“被逐出师门,声名狼藉,如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可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幸奕辰的脸色一白,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莫非,你以为你父亲真的会接你回来吗?”

  幸奕辰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人低低笑了一声,“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让你去你舅舅家,不过是想把你先打发走,免得你留在宗门里碍他的事。等他坐稳了那个位置,还会记得你这个儿子吗?”

  幸奕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知道这个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可那些话却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心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人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想说的是,你难道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幸奕辰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那人微微一笑,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递到幸奕辰面前。

  令牌散发着阴煞气息。

  “拿着这个。”那人的声音低沉,“三日之后,岳城西郊,有一座废弃的古庙,有人会在那儿等你。”

  幸奕辰看着那枚令牌,没有伸手去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那人微微一笑,“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说完,将令牌往幸奕辰手里一塞,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幸奕辰站在原地,握着那枚令牌,手心微微出汗。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才将令牌收进怀里,而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53章

  幸奕辰与黑衣人分开后, 既未遵从幸宿怀安排去寻舅舅,也未顺了黑衣人的意。

  只是漫无目的地御剑而行,最后落在了岳城。

  悦来居内, 杯中酒辛辣呛喉, 远不如合欢宗珍藏的灵酿醇厚。

  幸奕辰却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沾湿了衣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这种地方,与凡夫俗子共饮粗劣的酒水, 听隔壁桌粗鲁之人吹嘘那些不着边际的荒唐事。

  窗外暮色四合, 街上行人渐稀, 却无处是归家。

  他放下酒杯, 看着杯中酒液倒映出自己的脸。那张脸还是从前那张脸, 眉眼依旧俊朗, 可眼底再也不复往日神采。

  “首徒……”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曾几何时,这两个字是他行走修真界的荣耀和骄傲。可如今,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枷锁和耻辱, 提醒他曾经拥有又失去的一切。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幸司衍还不是掌门, 父亲也不是戒律长老。他们住在同一座院子里,他常常跟在幸司衍身后,看他练剑,听他讲道。那时候,幸司衍还会对他笑,还会摸他的头,夸他资质不错, 将来必成大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那年宗门大比,他输给了幸云止,父亲第一次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从那以后,父亲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动辄责骂,动辄罚跪。他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能让父亲多看自己一眼。

  可无论他怎么做,父亲的目光永远落在别处。

  落在那些比他更有天赋、更有前途的弟子身上。

  他就像一个永远追不上光的影子,拼命奔跑,却始终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幸奕辰又灌了一杯酒,喉咙被辣得发疼。

  他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父亲?父亲给了他生命,给了他修炼的资源,给了他一切他能给的。

  恨幸司衍?幸司衍确实夺走了他的一切,可说到底,是他先对苏家动了手。幸司衍逐他出师门,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

  恨苏轻沫?她不过是个受害者,被他推下噬灵渊,侥幸活了下来,回来复仇,天经地义。

  恨来恨去,竟没有一个人是他能名正言顺去恨的。

  至于他自己……他又怎么会有错?

  他要的不过是实力和权力,能让他挺直腰杆站在仙门众人面前。修真界弱肉强食,谁不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背地里做的腌臜事,比他脏十倍百倍!

  “一群伪君子。”他低低骂了一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修仙之人看淡世俗名利?

  笑话。若真看淡了,为何还要争着抢着拜入大宗门?为何还要为了几枚灵石、几颗丹药争得头破血流?为何还要为了一个虚名,在清谈会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不过是遮羞布罢了。一层又一层的遮羞布,裹住了那些肮脏不堪的欲望,标榜着道心、清修和仙门之类的字样,便成了世人眼中的仙风道骨。

  可笑!他幸奕辰不过是把那层遮羞布撕了下来,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样子,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恶人。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正想着,酒肆的门多了几道暗影。

  幸奕辰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给自己斟酒。

  可那几个人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在他桌旁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啧,这不是合欢宗的首徒么?”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浅蓝道袍,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如今啊,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旁边几个人哄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以前多风光啊,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供着。如今呢?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吧?”

  “因果报应,天道轮回。坏事做多了,总有还的一天。”

  幸奕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喝酒,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话。

  可那些人却不依不饶,见他不回应,越发嚣张起来。

  “怎么,哑巴了?以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在清谈会上不是挺能辩的吗?”

  “就是,现在怎么怂了?是不是怕我们替天行道啊?”

  幸奕辰的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手中的酒杯碎裂开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人:“哪个再说一句?”

  那几个人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为首的那人很快稳住心神,冷笑道:“怎么,温润君子的皮终于撕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

  “早就说他是个伪君子,你们还不信。”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瞧瞧,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幸奕辰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灵力虽然被封了大半,可金丹期的威势仍在。那股气势一释放出来,那几个修为平平的修士顿时感到一阵压迫。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人脸色白了一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示弱,梗着脖子道:“说就说!你……”

  “诸位。”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为首那人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月白的身影正倚在门框边,手中一柄白玉骨扇轻轻摇着,面上带着三分风流笑意。

  来人正是沈霁辞,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酒肆门口,也不知听了多久。此刻他迈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

  “何必落井下石呢?”沈霁辞走到幸奕辰桌旁,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天之骄子的气度,“论修为,奕辰兄远在诸位之上。便是真要动手,诸位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不如都少说一句,也算给我和凌虚宗一个薄面。”

  那几个修士面面相觑。

  凌虚宗的名头,在修真界还是很有分量的。更何况沈霁辞是沈清玄的独子,凌虚宗的少主,得罪了他,以后在修真界怕是不好混。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拱了拱手:“既然是少主发话,我们自然是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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