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_一米花【完结】(44)

  印祥到了马房一问,才知清圆已骑马走了。原是要套车的,她不肯,她只想快点逃离。

  西边,大燕皇宫影影绰绰匍匐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宫殿的兽脊昂扬着。清圆望着那昂扬的兽脊,甩了鞭子径往西去。

  快到宫门口时,她却顿住了。

  周遭的月色、灯火、人事,朦朦胧胧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她抬起手,往脸上一抹,竟全是水。那些水有的已经干涸,绷得脸皮紧紧的。

  哥哥就在里面,找他,他会帮她做主的。

  怎么做主呢?让哥哥一起为她伤心,而后把周朴存骂一顿、打一顿、发落一顿,然后她就痛快了么?这一切便都没发生过了么?

  清圆仰起头,把泪咽回去。

  并不会。

  她悲哀地想,受了委屈,她只能从丈夫那儿逃到哥哥那儿。

  她起先从哥哥那儿逃到周朴存这儿,如今,她又要从周朴存这儿逃到哥哥那儿。逃来逃去,她只是辗转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她一点力量都没有。

  清圆恨恨说:“一群混蛋!”她掉转马头。

  槐竹等人坐着马车赶来:“公主!”

  清圆正牵着马,慢搭搭往回走。

  “公主!公主!”槐竹跳下车,跑到她跟前,裙摆飞扬,“公主,您没事罢?”

  清圆淡淡抬了眼:“我们回公主府罢。”

  槐竹一愣:“不回宫了吗?”

  清圆吸了吸鼻子:“回公主府。”

  寝殿的门从里头闩上了。

  但清圆没有睡,她也睡不着。她坐在太师椅内,手搭着扶手。身边没有人——都被她遣出去了。心静下来,便又想起才刚那一幕。清圆难受地蜷起身子,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木窗被人推开了,漏下一片清光,直触到清圆脚尖。

  她抬起眼,周朴存已翻窗进来了。

  他骑马回来的,一路吹着风,意识清醒了些,头也更疼。这会子翻窗跳下来,脚没站稳,又跌在地上。

  清圆说:“既然这会子这样巴巴儿地追过来,又何必做那些事。”

  周朴存扶膝起身,一路踉跄到清圆跟前,急声道:“清圆……”

  清圆把头一扭,不肯看他。

  周朴存忙又走到另一侧,急急开口:“公主……”

  清圆又转回去。

  周朴存捧住她的脸,稍稍使了劲,让她转过来:“公主,听我解释……”

  清圆挣脱不开,反手一个大耳光,打得他头一偏。清圆道:“别碰我,我嫌脏。”

  周朴存怔然,再抬眸时,他两眼也红了。

  四目相接,一个高高坐着,一个跪着,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不说话。清圆的泪,一颗一颗打在他脸上,混着他的泪,一并滑入他的衣领。

  周朴存:“对不起,公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会儿泡在浴桶里,太累了,席上又喝了酒,就眯眼小憩了一下,然后就觉得头昏沉沉的,身上也燥热得很,我想赶紧洗完去找你,一睁眼却看见你站在桶边,望着我——我当时看到的真的是你!”

  他激动起来,脸也挣红了:“对不起、对不起,公主,真的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她……我明明同她讲清楚了,母亲也说已经为她定好人家了,我也不知为何今晚她会在府中,更不知她为何会跑到我们的院子里来……清圆……对不住……我真的以为是你,所以那会儿我就让印安先回去休息了,对不起……”

  他终于讲完话。

  清圆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你还是去洗干净罢。”

  周朴存哽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哥哥的雷霆之怒

  周朴存走后不久, 进喜喘吁吁赶回来,将今夜的事一五一十禀告:“公主, 查清楚了,因今日太太做寿,席莲山便求了恩典留在府中贺寿。这是她早先就打算好的,奴才问了门房,她昨几个就来了,待在太太那院子里, 说是要给太太帮忙。太太心善,也不曾多想。她从前在望松阁伺候,阁里那几个婆子小厮与她也有些相熟,她才这般容易行事。驸马浴房的香也被她换了, 助情的, 里头还加了致幻的药。再加上她刻意穿了套藕荷色的寝衣,与公主平素穿的那件颇为相像,想来是驸马把她认错了。”

  清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下去罢。”

  进喜又问:“那驸马那儿……”

  “去把云照碧馆收拾出来,他今晚住那里。”

  进喜叹口气,应声退下。

  他才走出殿门, 槐竹便焦切问他公主如何了。

  进喜把方才情形复述一遍,槐竹追上话:“呵, 什么认错不认错的,全是借口罢了。亏得公主好性儿, 还留他过夜呢, 真该把他扔出去!”

  进喜扯住她袖子:“你这脾气太爆了,要真个把人赶出去,明日怎么说呢?”

  “说什么?他自己做这种事, 是个人都得啐他一口。”

  进喜无奈笑着:“槐竹,哪有你这样的道理?好几次了,公主驸马闹别扭,你不劝和,反在里头拱火。”

  槐竹冷笑:“他自己这火不烧起来,我怎么拱也没用。我非但要拱,我还要告诉陛下!我要让别人都知道,这周家人就是这样欺负人的!”

  进喜忙道:“你疯了!这事告诉陛下就罢了,你还要传出去,你要么主日后如何做人?”

  “犯错的又不是公主,关公主何事?”

  进喜急得跺脚:“你现在把这事说出去,勤政殿该怎么应对呢?陛下若是发难,借此敲打周家、贺家,到时候前朝后宫都知道,我们公主前脚给太太过寿,驸马后脚就在自家院里跟丫鬟偷情,你说好不好听?陛下愿不愿意见这等事?若陛下不发难,公主就得明明白白地受那么大的委屈。”

  清圆梗着脖子:“那又不是公主的错!难不成说,堂堂天子,堂堂天家公主,就得忍气吞声吗!”

  “当然不是公主的错了!”进喜道,“但闲话总要编排到公主身上。当初大婚何等风光无限,这一年不到就闹成这样子?前头闹那铺壁画的事,外头现在还有闲言碎语在说公主呢。所以,就算要说这话,也不该你说,不该我说,得公主亲自同陛下说,陛下要罚,也不能明面上罚,得悄悄罚,得找个其他借口罚,这样公主脸上也不至于无光。”

  槐竹把头一扭:“那些闲话算什么,他们说就说,反正公主又听不见——”话刚出口,槐竹自知嘴快,忙低头看地。

  进喜一愣,冷声道:“把你这嘴好好闭上!我素日还当你忠心勤谨,你要是这么点弯儿转不过来,也不必在公主府伺候了。”他正要甩袖离开,又添补了句,“不过,这事不必公主说,陛下早晚也会知道的。你也不必急。”

  说着,进喜一径去了,吩咐人收拾好云照碧馆,便又在浴房前等着。

  周朴存开门时,脸上、身上的皮已经搓得通红。

  进喜肃声道:“请驸马今夜在云照碧馆歇息。”

  周朴存怔了怔,正要开口。

  进喜又说:“这是公主殿下的钧旨,驸马还是遵旨比较好。”

  周朴存拧着眉,叹了口气,只得回云照碧馆。

  快到门口时,印安近前回禀:“席姑娘这会子被太太身边的韩嬷嬷、王嬷嬷带走了,太太让小的告诉爷一声,从前两家的情分,如今是彻底断了。爷不必再为她求情。”

  “我……”周朴存怔了怔。

  说起来,是他先背叛了他们的感情。

  人总是趋向好的、轻松的,远离坏的、艰难的。自席家之事,他与莲山之间,那些美满的、甜蜜的、丰润的,逐渐由艰涩的、撕裂的、压抑的取代。

  以至于后来,他一看到莲山,便不得不想起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万水千山。

  一想起那些难以跨越的万水千山,他便不得不转向清圆。

  终究是他对不住她。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罢了,随母亲处置罢。”

  周朴存径往云照碧馆去。

  翌日,周朴存刚起床,便听见景荣馆的动静,公主要回芳园了。他忙洗漱更衣,刚要去景荣馆,云照碧馆的门却锁了,连带着印安、印祥也被关在里头。

  他怔在原地,未久,院门打开,槐竹冷笑着立在门口,手臂里跨着个篮子。

  “小周大人,”槐竹道,“公主现下要回芳园,不想见你。”

  周朴存唇瓣蠕动:“槐竹……”

  “您还有脸这副脏模样去见公主么?不能罢?”槐竹把篮子往地上一墩,“喏,这里头有玫瑰胰子、茉莉胰子、檀香胰子、桂花胰子、薄荷冰片胰子、蔷薇胰子……驸马爷,您好好洗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了罢!等您洗完了,再清清白白来见我们公主娘娘!”

  周朴存哽住了,脸噌的泛红,直烧到耳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情有独钟  一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