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顾临渊的角度,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十岁的他尽可能做到最好,将自己至于险境,把两位弟弟送向他以为能幸福的生活。
不是他的错。
顾羡鱼到了双方都能理解的地步。
她理解顾临澜的痛,那痛过于真切,如果没有人讨厌,他没办法走出来;她又理解顾临渊的选择。
但理解有什么用呢。
顾羡鱼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与人之间的纠葛像一场潮湿的大雨,阴沉、苦恼、让人心情不好,远没有打架时给对方一巴掌来得爽快。
虽说如此,顾羡鱼倒也知道“巴掌”该往哪个方向扇。
十分钟后,江令武给她发了条短信。
【到了没有。】
顾羡鱼冷笑:【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今天顾临澜搬回家住,我们要在家里庆祝。】
看到了吗江令武。
无论如何,家人就是家人,他们总会聚在一起。
她长吐一口气关上手机,又跟顾临渊说:“大哥,我讨厌舅舅家。”
顾临渊低眉:“江沉星?”
“是,我讨厌他们很讨厌很讨厌,最近不要跟他们说话行不行,如果你跟他们家任何人说话,我都不会想跟你说话了。”
“.....”
“我是认真的。”
她在用幼稚的语言宣告。
话音刚落,顾临渊的手机响了一下。
顾羡鱼想都没想抢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又把手机递给他。
“我刚刚才跟他说我们今天不去那里吃饭。”
顾临渊皱了皱眉。
“大哥,你可以不问原因吗。”
“能不能不问原因地相信我。”
顾羡鱼在要求一份很珍贵的信任——毫无理由的相信。
顾临渊的桃花眼里倒映出顾羡鱼那双写满认真的桃花眼。
手机正在叮叮作响,谁都没有理,直到消失。
顾临渊收回目光,收好手机。
“给我几天时间。”
“几天。”
“三天,不管到时候我查没查清楚,我都告诉你。”
“嗯。”
低沉轰鸣有节奏的发动机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顾羡鱼和顾临渊同时看过去。
一辆黑色跑车停在门口,顾羡鱼上去绕了两圈:“我以为你会开商务车。”
“这车贵。”
“很好,务实。”顾羡鱼指了指祝姨的方向:“你把钥匙给祝姨,就停在我的跑车旁边,我们俩的车一起生灰。”
她的跑车是上次去DG俱乐部时找顾临渊忽悠来的。
事情没完成,车过户给了她,实打实拿到财富。
她很喜欢顾临渊这一点。
送什么东西一定会保证她在法律意义上拥有这件东西。
这么想着,她不由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神情平静。
如果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故作平静,就好了。
“外面很冷,都进来,家里有暖气。”
顾羡鱼:“是的我知道,你有缴纳暖气费的财力。”
“....”
顾临澜一顿,随即看着顾羡鱼微微弯唇。
顾羡鱼扬唇:“我,幽默依旧?”
“....”
“就那样。”顾临澜说。
顾羡鱼轻哼一声,率先走了进去,顾临渊又向往常一样没动。
在外面,他走在前列中心,在家里,他习惯走在所有人后面,好像是在确保没有人掉队。
等到顾羡鱼、顾临澜都走了进去,顾临渊看向黑夜下的长廊。
一抹模糊身影隐在黑暗处,像刻意等待着什么,以此证明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
三秒后,明亮的大门门口传来顾临渊不咸不淡的声音。
“江肆,进来。”
“哦。”
黑暗处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
江肆走过长廊,一抹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偷偷扬起的唇角。
祝姨给他们安排了一顿夜宵,可惜顾羡鱼正在减脂塑形,吃不了什么。
顾临渊不饿的时候绝对不碰夜宵,但是他们俩都坐在餐桌上,碗里盛了点汤,偶尔喝一口。
顾羡鱼本来想说抽那个“国王与天使”的游戏标签,但又怕顾临澜抽到顾临渊,便说:“我们晚上来打麻将?”
上次打扑克被顾羡鱼忽悠的画面仍在眼前,顾临渊下意识想拒绝,顿了一秒又硬生生咽下那个字。
顾临澜从汤碗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穷了?”
唯有江肆十分认真地说:“我不会打麻将。”
“那太好了,今晚就当为过年交学费。”
“过年,什么意思?他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江肆指着顾临澜的方向说。
顾羡鱼:“距离过年就小半个月,那时候是打麻将的好机会,没有人打扰,可以一战再战。”
“好了,半小时后打麻将。”顾羡鱼一锤定音道。
江肆本想挣扎,见顾临渊、顾临澜都没说话,默默咽下“阿巴阿巴”埋头一门心思地吃炸串。
二十分钟后,他们先后离去。
顾临渊、顾临澜不知道去忙什么,江肆孤零零坐在二楼客厅的正方桌子前,边等边在网上学习麻将规则。
过了十分钟,顾临渊、顾临澜先后出现。
顾羡鱼换好睡衣姗姗赶来,激动不已地搓搓手:“开始开始。”
“我们讲钱的,胡一把三十块。”顾羡鱼巴拉巴拉讲了一堆规则,得江肆直挠头。
“我不会算那些。”
“我到时候帮你算,我数学好。”顾羡鱼笑嘻嘻地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
“你是不是没有零钱?”
江肆老实巴巴摇摇头。
顾羡鱼又看看顾临渊和顾临澜,“你们肯定也...”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将口袋里的七张百元钞票,三张五十,四张二十和八张十块放到身前的桌上。
顾临澜也掏出了一叠零钱。
顾羡鱼:“......?”
“难怪祝姨说今天没零钱。”
合着都被他们弄走了。
江肆左顾右盼,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前,“我没有钱。”
“她会给你。”顾临渊很有经验地说。
顾临澜几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后都不说话,静静等待着顾羡鱼坑江肆的场景出现。
然而,顾羡鱼直接给了江肆三百七。
顾临澜古怪地连连看她:“你忘了一步。”
“没忘。”顾羡鱼面不改色:“他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坑他。小孩赚钱不容易。”
顾临渊&顾临澜:“......?”
江肆听到这话却不高兴,他撇撇嘴说:“我是俱乐部里薪资最高的人。”
“.....”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就是。
顾临渊沉默着。
顾羡鱼一脸无奈:“那你给我三万七。”
“凭什么。”
“我的零钱就这个比例,一百换一万,不换也得换。”
江肆后知后觉明白了,他两只手指向两边,压低声音说:“那他们...”
“嗯,他们面前的零钱都是经验换来的。”
江肆顿了一秒:“其实,我们电竞圈整体薪资水平不高。”
顾羡鱼放了他一马,坑弟弟的零花钱说出去不够光彩。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哪部电视剧,他们喊“三万”、“六条”的声音盖过了电视里的台词。
偶尔传来几句或精神或无奈的话。
“打来让我碰碰嘛。”
“上碰下自摸!”
“哎呀,怎么打什么来什么,我不打它了。”
...
他们打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麻将。
十一点,谁都没有主动说结束,即便顾临渊还有成堆文件要看,江肆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直播时常要播,顾临澜稍微空闲,但也有剧本、年前的两个商务活动要准备。
顾羡鱼自不必说,要休息要训练,要为新一天的努力做准备。
纵然如此,没有人说结束。
他们打了一把又一把,贪恋于坐在同一张桌上的幸福。
他们偶尔说话,偶尔催促,他们谁都不想说结束。
像暴风雨来时挤在一间小小木屋里,风暴要来了,但那又怎样。
牌局在顾羡鱼打了个哈欠中结束。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主动开口道:“今天先到这,很晚了。”
他顿了顿,补充:“以后再打。”
顾羡鱼点点头,开始数钱,但是脑海里想的却不是数字。
顾羡鱼设想过很多种他们相聚的场景,多数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团圆时大家相互微笑拥抱着结束。
她从未设想过,他们会在风暴来临时相聚。
误会存在、伤痛仍在,但他们抛下了那些在此团聚。
还好,他们还能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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