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刚在主宅门口停下,发动机都没熄灭,顾羡鱼就着急忙慌推开车门小跑到主宅里。
祝惠清正打算休息,见状关心上前:“羡鱼?”
顾羡鱼本想应付两句上楼找顾临澜,跑了两步脚步一顿又跑到祝惠清面前。
“祝姨,妈妈和江令武生前关系怎么样?”
祝惠清惊讶于顾羡鱼张口闭口直呼其舅舅名字的举动,碍于身份没有纠正,只道:“关系不错。”
祝惠清思索片刻:“其实有了家庭都很忙,见面次数不多,但他们很少吵架,偶尔讨论行业内的事。”
顾羡鱼咬咬牙:“我听说,江令武继承了家里的超市。”
“你怎么知道?”祝惠清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是那样,有段时间超市经营不善,你母亲想着帮衬哥哥,就把自己的股份给他了。她专心发展一味,好在后来超市运转得不错。”
顾羡鱼想了想:“她自己主动给的?”
祝惠清:“如果你事业有困难,临渊同样会在经济上支援你。”
顾羡鱼想说那不一样,但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她说不清。
她想到了上一任。
顾羡鱼咬紧牙关没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那...”
“爸爸呢?”
“爸爸怎么离开的。”
祝惠清脸色微变,见顾羡鱼坚持,不得已道:“顾先生一直在找你,羡鱼,他一直在找你。”
“哪怕三年后,警察告诉他们人贩子那里没有你的消息,他仍然在找你。”
“他是你的父亲,同样是集团老板,他独自撑起偌大的集团,一刻不停地运转,事情爆发之前就有医生提醒他,他需要休息,他没有。”
“羡鱼,他是一个人,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喜欢忙碌,不间断的忙碌让他突发心梗。”
“没有抢救过来。”
顾羡鱼张了张唇,无力闭上,过了一会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道:“那是什么时候?”
“警察来消息的四个月后。”祝惠清轻叹道。
“那妈妈她...”
“她很痛苦,她自责于没有早一点劝你的父亲。”
顾羡鱼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力蜷缩着,她好像看到了母亲因痛苦而扭曲的模样。
“所以她就..选择离开?”顾羡鱼声音发紧:“工作上的事会不会是其他人陷害的?”
祝惠清错愕,不解于顾羡鱼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她状态很差,判断接连失误,最初一味底蕴在闹不出大问题,但她对一味营销转型判断失误,公司遭到巨大反噬,消费者抗议,令晚是公司负责人,同样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人。”
祝惠清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会这么想?”
“羡鱼,令晚强大,但不要美化她,她是人。”
“痛苦令她失误,但她敢开新闻发布会,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承认她的失误,她清醒自己做了错事,其他人影响不了她。”
“但她最后选择那条路。”顾羡鱼低声说。
祝惠清陷入回忆:“离开公司,令晚打算好好生活。她开始送临渊临澜上学,做一位尽职母亲去弥补过去三年的忙碌。”
“但她失败了。”
“她习惯于忙碌,照顾小孩得到的成就与幸福感不足以填补内心的空缺。”
“她低沉了好一阵,后来有一天,她决定带临渊、临澜出门散心,她为他们请了假,甚至高效率做了未来一个月的旅行计划,她让我和三位阿姨一起过去,带着襁褓中的江肆。”
顾羡鱼眼神闪烁。
“她给我看了很多景点照片,天空很蓝,草原广阔,我们都在想未来真好。”
顾羡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你们没有去?后面发生了什么。”
“谁出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祝惠清眼里湿润起来:“出发那天下起大暴雨。”
“雨?”顾羡鱼问。
“雨,班机延误,”祝惠清声音哽咽:“她说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命运总在她下定决心重新生活时投来重重一击。”
顾羡鱼鼻尖酸涩。
生活总是如此,痛苦时更加痛苦,好像永远都无法战胜命运。
“她上楼一直没下来。”
“我担心她,和你的舅舅一起上去看她。”
顾羡鱼突然一顿:“江令武?他怎么在。”
祝惠清皱了皱眉:“令晚让他接她和临渊、临澜去机场。”
顾羡鱼抿了抿唇。
“然后她跳下来了?”
“那是第二次。”
顾羡鱼愣住,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祝惠清有些抖的声音。
“令晚吞了整瓶安眠药静静躺在那,我什么都做不了,脑袋空白,救护车赶到时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是你的舅舅叫来救护车,令晚在里面抢救,醒来后痛哭。”
“我以为她不会再走那条路,”祝惠清声音发紧:“一周后,她在楼上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冲到天台时一切都晚了。”
祝惠清湿润的眼眶里写满哀伤:“一切都晚了。”
“羡鱼,那里只有衣服。”
顾羡鱼沉默。
她张开嘴唇想从喉咙里挤出来点什么,那些音符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像一道鱼刺,疼得她想哭。
顾羡鱼抿唇,抬头时掩住眼底的悲伤:“祝姨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到顾临澜房间门口,悲伤如影随形。
她没有力气跟顾临澜讨论,脑袋里想的都是悲伤、低落的事。
顾羡鱼把文件递过去,在对方关心的眼神里说:“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我要睡觉了。”她低声说。
顾临澜目光关切:“好好睡一觉,晚安。”
“嗯。”
一觉醒来,房间里空空荡荡,小桶依然不在。
顾羡鱼脑袋生疼,好在那阵如影随形的悲伤已经在深夜释放完了,睡眠带来了治愈。
顾羡鱼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理性逐渐回归,她看着天花板突然自问:“第二次?”
妈妈为什么会选择第二次,怎么会有人选择第二次?
怎么会?
顾羡鱼反复自问。
她难受地闭上眼睛,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起床去找顾临澜。
刚打开门,被门外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顾临澜一脸无辜,收回正要敲门的手。
“干嘛!”顾羡鱼气恼道:“心脏都被你吓坏了。”
顾临澜:“找个医生来看看?”
顾羡鱼本想拒绝,又想起父亲的死因不情不愿点点头:“我要去医院做体检,全身上下大体检,你陪我去。”
“好。”
顾羡鱼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这才问:“看完了?”
顾临澜点点头,把照片攥紧了一些:“李丰维是江肆的领导。”
他的声音有些沉,像在克制着什么:“江肆有事?”
“江肆被这个王八蛋忽悠签了五年不平等合同,提前解约就打不了任何比赛。”
“我本来想找到王八蛋的把柄,逼他出面劝说俱乐部和江肆解约,现在发现了这些。”
“是江令武那个老东西把江肆带到坑里去!”顾羡鱼愤怒道。
顾临澜眉头皱了起来。
“他...”
“现在怎么样。”
顾羡鱼:“谁?”
“江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这位弟弟过得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他想起小时候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舅舅只讨厌他,他做错了什么?
偶尔看到江肆和江沉星一起玩,他暗自羡慕。
现在看到江肆有自己的煎熬,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难受。
他听到顾羡鱼说:“他还不知道是江令武做的。”
顾临澜皱着眉:“我昨晚路过,看到他凌晨三点还在直播。”
顾羡鱼:“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了?”
“他得跟我一起去体检,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说着,顾羡鱼就起身,但走了两步又立刻回退:“让他多睡会。”
顾临澜点点头:“我昨晚问他,他说是俱乐部前两天让他们加了十五个小时的时长。”
“你说,”顾临澜皱眉:“是不是李丰维做的。”
把选手逼得这么紧,拼命捞钱,可俱乐部收益仍旧不好。
顾羡鱼想到了这点,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想说,他有没有可能挪用公款赌博?”
“不能对赌徒抱有多大的期待。”顾临澜说。
顾羡鱼当下就打开笔记本电脑,注册邮箱一顿操作:“我要给俱乐部发匿名举报文件。”
顾临澜:“我们没有证据。”
“管他有没有证据,是的话他就完蛋,不是的话他倒霉,活该!”顾羡鱼噼里啪啦打着字,最后加了一句:“速速解决,否则今晚曝光给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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