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羡鱼打开拨通按键, 输入已经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拨通键就在大拇指旁边,只要稍稍用力屏幕就会由白变黑。
届时,她就能听到沈然的声音。
又或者说, 柏漱清。
顾羡鱼长久盯着拨通按键,她深深呼吸, 大拇指改变方向,一点点贴近屏幕。
注意力集中再集中。
叮咚两声自手心突然传来,把顾羡鱼吓了一跳。
转眼间屏幕变黑, 她的心脏飞速跳动着,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 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太阳给的力量消失了,但太阳还在空中。
顾羡鱼惊慌失措地捂着手机,顿了三秒才想起是对方打来的电话,而非自己打过去的。
她长呼一口气,检查通讯记录。
第一行柏漱玉三个字格外清晰, 顾羡鱼抿唇,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她趴在桌上不知要如何面对柏漱玉。
不久,谢自遥的电话叮铃叮铃,顾羡鱼抿唇,看着长久亮起的屏幕,直至它消失。
五分钟后,她在群里询问。
【什么事。】
【谢谢谢你个头:说今天有空,出来聚聚。喝点小酒】
“不去了”三个字已经出现在消息框里,顾羡鱼没有着急按下发送键。
【Estelle:你怎么了(星星眼)】
柏漱玉很少卖萌,意识到这点,酸涩感再度袭击了顾羡鱼的鼻尖,她删除原本的文字,重新发送。
【南瓜大王:好,几点去。】
【Estelle:现在。】
顾羡鱼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就出门,五点半的One94酒吧人不多,顾羡鱼走到靠窗边的位置,谢自遥和柏漱玉正在那等她。
看到她,柏漱玉下意识放松了些。
谢自遥调侃:“未来的顶流小花很忙啊,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
顾羡鱼淡淡一笑,在空位上坐下。柏漱玉担心地看着她,顾羡鱼察觉到一切,却又没有往日笑着开玩笑的力气。
太阳给的力量真少。
她暗忖。
桌上寂静几秒,顾羡鱼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便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谢自遥:“柏大小姐正跟我说她爸妈走了,要把集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现在是钮钴禄·漱玉。”
柏漱玉身体往后仰:“我没这么说。”
谢自遥笑笑:“钮钴禄家族适合你,不是说那个私生子跑去找你姐要钱,不给就来找你?他想要钱,咱们一毛钱不给,绝不让他逞心如意。”
“当然。”
桌上安静,谢自遥有意保持氛围,寻找着各种话题聊:“你跟你姐怎么样?现在你俩双珠合璧,公司大权在手里了?”
“你爸妈有多少股份?”
“很少,”柏漱玉说:“总体没什么问题。”
“厉害,你姐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我前天看什么对话青年企业家栏目看到了你姐的采访。战绩拉出来很能打。”
顾羡鱼皱眉。
沈然向来优秀,但现在从别人眼里听到她的优秀,心里很不是滋味。
优秀?
好?
那她的背叛呢?无数个日夜里给予的痛苦呢?是不是就因为她的“好”变成了理所应当的存在?
如果柏漱清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是不是就没有了指责柏漱清的理由?
她的痛苦与恨就成了一种无理取闹?
巨大的痛苦在深夜降临。
顾羡鱼抓紧双手。
沈然怎么可能好。
她对她那么坏。
柏漱玉嘁了一声:“她天天在家当老大。”
“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事不能轻易往外说,板着个脸的。”柏漱玉小声吐槽。
谢自遥:“对你不错啦。”
“什么事都扛在前面有担当,要不你对比对比我哥?”
柏漱玉撇撇嘴,看向顾羡鱼:“怎么不说对比她哥。”
“俩哥姐都好。”谢自遥说。
柏漱玉:“顾临渊好,就冲他把股权给羡鱼这点,已经打败了绝大部分的人。要我,我是不会把公司发扬光大之后又把股权让出去的。”
“你姐克扣你股份了?”
“那不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柏漱玉说不出来。
她就是气柏漱清,无缘无故指责她干嘛。
柏漱玉的语气有点冲:“别提她了。”
“喝我们的。”
顾羡鱼的声音来的很突然。
“他们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一如平常,却让柏漱玉骤然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可以说柏漱清什么,不代表她会允许其他人指责自己的姐姐。
顾羡鱼低下头:“总之不一样。”
起码,对她是这样。
周围的空气凝固下来。
柏漱玉语气微紧:“顾羡鱼,你不要太过分,她是我的姐姐。”
谢自遥全身紧绷,“呃...羡鱼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顾羡鱼不顾一切地说。
“顾羡鱼!我们完了!”
柏漱玉愤怒起身往外走,谢自遥看看她又看看顾羡鱼,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羡鱼看似平静地起身,走了几步听到谢自遥说:“你的包。”
顾羡鱼回神,接过包包再次抬步。
谢自遥欲言又止,双手无力下垂着。
顾羡鱼没有回家,她让陈叔去了公园湖边,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看落日。
太阳正在消失,顾羡鱼默默看着,在心底流泪。
太阳给予的力量呢?为什么又开始反反复复无法前进,为什么痛苦时要说出现在会后悔的话,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柏漱清很优秀。
那她的痛苦要怎么办。
顾羡鱼泪眼朦胧,抹掉眼泪去了柏家公司。
“我们聊聊。”
她在电话里说。
去的路上,顾羡鱼不由自主想到沈然离开之后的那几天。
她没有去报警,侧躺在病床上终日茫茫然看着外面的天空,由白天到黑夜。
她跟自己说,沈然不会这样。
她刚刚生病,沈然不会给予她最后一击的,可现实往往来得更加残酷又痛苦。
沈然,我无法原谅背叛我的人。
不管你说出什么理由,我都会继续恨你。
去的路上,她在车里这样想道。
她们坐在一味火锅的包厢里,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顾羡鱼低头静静坐着。
柏漱清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羡鱼抬头,无比讥讽地说:“不要浪费时间影响后面的顾客,耽误我们家的生意。”
“如果你是个人,你就应该说点什么。”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是在谈判还是刻意让对方痛苦。
“你知道的,我现在有权有势,你让我生气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柏漱清睫毛颤了颤,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温和。
“你想知道什么?”
“那笔钱,你拿去干什么了。”顾羡鱼声音微紧,双手不可控地交握在一起,神经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在紧张、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
柏漱清抿了抿唇,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看向她:“我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世界里,它们没有告诉我离开的方法。”
她得回去。
她的父母在暗中如狼似虎,公司无人把手,晚一天就是一天的风云变幻。
柏漱清试过各种回去的办法,不管她是以死相逼,还是报复性地在网络上发布与主世界有关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它们的半点反应。
她被困在那个世界。
柏漱清花了两周时间接受现实,不久她就遇到了贪婪的父亲,不负责任的母亲,她逃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在那里遇到坐在轮椅上却依然带笑的顾羡鱼。
顾羡鱼很主动,会告诉她在哪里去快递,点哪家的外卖,而她缺乏独自生活的经验,是个连饭都煮不熟,只有工作的人。
顾羡鱼帮了她很多很多,帮得最多的大概是心境。
是她说,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只要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柏漱清活了下去。
她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后来为了省房租搬到一起生活。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主世界,她们可能会一直生活下去。
“有个系统让我第二天交出四十万存到银行卡里,交了我就能回来。”
“我手上有一点存款,就差五万。”
顾羡鱼声音发颤:“就因为这?”
柏漱清深吸一口气:“羡鱼,我必须回来。”
短短几个月足以令公司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柏漱玉正在留学,她什么都不知道,柏文言能轻而易举地吞掉她的股份。
至于她,要么死要么成了他们□□集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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