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救世主。
起码,她不愿做救世主。
他们似乎都是人。
主世界要求他服务于她的目的没有人清楚,如果那是俗套的爱情套路,那主世界应该要知道一件事——
没有人会在电流的暴击下,喜欢一个被要求必须靠近的人。
顾羡鱼没有得到答案,回头看去,对上裴晏清探究的目光时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像要避开什么。
“裴总来干什么,”她像一只刺猬,防御性地展现出全身尖刺:“提醒我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一个外来者不应该坐在这里?”
沉默蔓延。
顾羡鱼烦闷地鼓了鼓嘴,为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
她不该说的。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现在的世界与她的世界。
她低下头,茫然地攥紧双手,内心深处的不安伴随着沉默退散,顾羡鱼眨了眨眼,声音在寂寥中响起:“我死了吗?”
裴晏清顿住。
顾羡鱼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手心的温热包裹着手背,她回头。
阳台处落下的明亮光影落在她的眉眼里,桃花眼闪动,她的语气很平静:“季淮医生,我死了没有。”
她死了没有。
手术成功没有。
这个问题自穿来的第一天就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她无数次压下问题,又无数次见证它浮上水面。
“我是不是死了。”顾羡鱼茫然地看着黑夜里的一根树枝问。
花园里寂静无声,一阵低低的窸窣过后,长椅上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顾羡鱼侧头。
“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裴晏清看向她。
顾羡鱼张了张唇,视线微垂至两人中间空荡荡的木椅上,几秒过后她抬眸。
“我有葬礼吗,墓碑上的照片选的哪一张?”
裴晏清停顿几秒,声音低哑:“朋友圈置顶的第一张。”
“第一张是怎样的?”
大半年了,过去的记忆离她越来越远。
“对着镜头展示西瓜。”
顾羡鱼微笑:“那很好看了。”
“嗯。”
他参加了她的葬礼。
准确来说,是医院帮她举办了葬礼,参加的都是同病房的病友。
他也在。
墓碑上的照片笑容满面。
身旁响起低低的哭声,裴晏清顿了顿,直视前方。
顾羡鱼笑着笑着,双手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她正在为自己举办迟来的葬礼。
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顺着手腕慢慢往下流。
泪痕在化了妆的脸颊上淌过淡淡印记。顾羡鱼吸吸鼻子,轻轻抹掉脸颊上的水润打去找纸巾时,面前出现了一块精致手帕。
顾羡鱼静静看着它,自然而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长廊。
“那次也是剧情吗?”
她主动问。
裴晏清记得那次。
她在长廊上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哭了很久很久才想起要找纸巾。
他路过那,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走出她的人生,却又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递去一个手帕。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失控,却仍问:“什么。”
“手术前一个多月,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就算是手术,成功率依然会很低。”
“那次我大哭了一顿,没有纸巾,你给了我一个手帕。”
“那次也是剧本?”
裴晏清的手僵直在空中,顾羡鱼自嘲一笑,夺过他手里的手帕,擦掉眼泪又擦了擦鼻涕,鼻子通畅后长吸一口气。
“主世界是个王八蛋。”
裴晏清收回手,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合作吧。”
顾羡鱼轻声说。
“你帮我保守穿书的秘密,我帮你下达吃饭喝水的任务。”
裴晏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湿润微红,长而卷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水光,看着很脆弱,却又坚强地仿佛无所不能。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裴晏清顿了顿,点头道:“合作愉快。”
顾羡鱼点头起身,轻轻整理衣摆上的流苏,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身。
她背对着月亮。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渡上了一层淡淡白晕,清亮好看。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在任务结束后回来的吗。”
“嗯。”
裴晏清等着她继续问,然而顾羡鱼什么都没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沉默地抬步离开。
裴晏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地上。
她的影子落在如水的月光里,慢慢远去;他自由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地上越来越远的影子。
花园寂静而空荡。
心里跟着空空荡荡,裴晏清想起她葬礼的那天。
天空中下着滴滴小雨,系统没有下达任何任务,他穿着黑西装站在人群里,看着墓碑上的笑颜,心里寂静而空荡。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那些情绪在醒来后见到她的那一秒慢慢消失,被荒诞所取代。
她再一次成为主世界。
他做好了对抗主世界的战斗,绝不轻易投降,然而现在没有掌控没有战斗,他自由地坐在了长椅上。
心里却仍旧寂寥而空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你不是顾羡
顾羡鱼收到了一堆礼物, 她一件都没有拆。
她把礼物放在衣帽间的储物柜里,关好柜门离开那里,谢自遥送的音盒则放在电视柜下方的桶窝旁。
门外, 江肆不断催促:“姐,快点下来。”
“知道啦。”
四月底的晚上说不上炎热。
祝姨怕他们应酬吃不饱, 回来后另准备了夜宵。
皮薄汤鲜的蟹粉小笼包搭配花胶鸡丝粥, 想吃不饱都难。
江肆吃的最多。
右手小勺左手小笼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晚宴上饿着他了。
“吃这么多, 怎么没见长胖啊。”顾羡鱼上下打量道。
“我们年轻人新陈代谢好。”
顾临澜冷哼了一声:“谁不年轻。”
江肆看了看顾临渊:“他不都奔三了。”
顾临澜:“那是成熟。”
“呵呵。”
顾羡鱼克制着揍他两下的欲望:“有一说一, 你有时候真欠打。”
“我实话实说。”
“你不要玻璃心。”
“....”
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揍他。”
顾临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朝他脑门走去,江肆身体后倾躲闪而去, 不曾想身后一只大手抵住了他的背, 不让他往后倒,就这样前后夹击着脑门硬生生挨了一下。
*&&%……&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顾临渊。
顾临渊表情淡淡:“挨两下长记性。”
顾羡鱼喝粥偷笑。
江肆不敢乱说话了,生怕大哥又暗戳戳针对他。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们要聊的话题有很多。
最近的财经新闻啦、致远的情况啦,或者各自的事业, 都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
顾临澜顿了顿,看向乖巧喝粥的江肆:“DG最近有没有因为商务问题为难你?”
江肆皱巴巴吃下手里的小笼包,别扭地不想跟他说话, 顾临澜又是一掌。
“说。”
“.......”
江肆闷闷道:“能解决。”
顾临渊顿了一秒看向他。
顾羡鱼倾身好奇:“这么说是有了?”
江肆点头。
“一个新上线的茶饮品牌,要大范围推广。”
“我拒了。”
顿了顿, 他又说:“有队友接了,听说酬金很高。”
顾临澜:“拒了好,你接商务前得再三审核。”
万一哪天身份曝出去,他作为顾家的一员,被有心人扯上致远就很麻烦了。
他们享受着致远带来的财富与利益, 自然要承担股东应该承担的责任。
顾临渊抬眉:“哪家公司的新品。”
江肆看着顾羡鱼迟疑两秒,顾羡鱼一脸困惑:“和我有关?”
江肆小声说:“许家的。”
顾临渊稍作沉吟:“叫轻茶?”
“好像是的。”
顾羡鱼探头:“你喝过?”
顾临渊轻轻摇头:“轻茶团队想跟致远体验店合作,付一部分宣传费,免费为体验店提供轻茶系列饮品,要求是将所有饮品换成他们的。”
顾临澜皱眉:“致远同意了?”
“没有,”顾临渊微顿:“董事会里有人暗地促成。”
“谁?”顾羡鱼歪头。
顾临渊沉默两秒,她瞬间懂了:“那个什么沈老?”
“嗯。”
“坏老头。”顾羡鱼嘟囔。
要是传出去致远跟许家合作,她“恋爱脑”的传奇事情又要被翻来覆去拿出来说,某些营销号八成还得说她对许砚池旧情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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