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羡鱼无所谓地继续干饭。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和宋蕴同桌的一两个人正以嘲讽的口吻给他们取了个名字。
混吃混喝双人组。
宋蕴笑了笑,看似贴心地说:“不碍事,他们对菜品满意是我的荣幸。”
举杯,喝酒。
红酒下肚,宋蕴低头这才暴露出眼里的不悦。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免费请人吃饭的。
创业的项目已经想好,就等融资。
为此,他今早特意给顾羡鱼打了电话问她会不会到场。
答案是意料之中的失望。
“钱袋子”没来,宋蕴没什么心思管理除应酬外的其他事。
进场时的邀请函检查只草草安排了一个人,没想到让他们钻了空子。
宋蕴按捺着不悦,瞪着空荡荡的那一桌。
像他们那种人,八成不在受邀名单里。
要么是从朋友那索要的邀请函;要么是人情赠予的,总之来路不正。
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能聚在这里的都是有实力的人物,谁都想把握住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他们却只知道吃吃吃,白瞎了他的邀请函。
没见过世面。
宋蕴略带嘲意地想着。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把机会送到嘴里还不知道把握的蠢货,同时,也自持体面地不去揭穿他们。
绝不是要给他们脸面,实在是不知道邀请函是谁给的,总得给真正的受邀者留点体面。
况且他不说,还能管住在场的其他人不说么。
宋蕴笑着对上同桌其他人的目光,友好地举起酒杯,和对方共饮,再不看旁边那桌。
背对着宋蕴的顾羡鱼全然不知那边的事,她正埋头对付一只龙虾。
龙虾是他们这桌的招牌菜,在两位干饭人的共同努力下,现在就剩下一只。
谢自遥迟疑地看着对面的“饭友”。
头一次见到这种吃法的人。
怎么形容呢,
咀嚼速度飞快,快到要与“仓鼠”肩并肩;明明吃得很多,但是还要慢条斯理地吹两口等凉了再吃。
有种“死装优雅”去厕所都不拉屎的既视感。
提到厕所莫名有点影响食欲,谢自遥皱着眉“呸呸”两声。
看着餐盘里最后一只大龙虾,他停顿了两秒,决定采用一种公平公正的分发——比谁惨。
谁惨谁有资格吃。
“难道你没吃饭?”谢自遥开口问。
吃完最后一口虾肉的顾羡鱼咀嚼速度放缓,想起了来时的一个画面。
——她馋得不行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炒冷面,酱汁充足,加了一个大鸡柳,热乎乎的,一口下去那叫一个绝。
她咽了咽口水,措辞谨慎:“我...”
“没吃饱。”
为了把肚子留到这里。
只见举止放松、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男大”表情微变,他的眼神复杂而难以置信。
“我D国留学回来的,你哪儿来的?”
留学?
顾羡鱼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转移到了这里,见对方一脸的求知欲,她还是坦然地说了。
“我没出过国,刚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
顾羡鱼有意模糊自己的身份。
这样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宋蕴的算盘珠子打到她脸上的现在,她绝不想被人认出来。
现在看来,宋蕴邀请她的目的很明显——钱。
因为她的“愚蠢人设”太好被利用。
在他们眼里,为了男人跟家族闹翻的顾羡鱼,必定是个没见过世面、贪图享乐、愚不可及的傻白甜恋爱脑。
好骗。
在尚未习惯当前的生活之前,她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人缠上,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不是傻白甜”的自证上。
他们的评价一点也不重要。
相反,谢自遥没她那么多心眼。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复杂起来。
他自认为不受家里喜欢的他已经很惨了,但总归能吃饱。
一个出现在豪门圈层却没出过国、家里苛待她不让她吃饱的人,拿的什么剧本很明显了啊!
灰姑娘!
这是遭遇了后爸还是后妈,混得这么惨。
谢自遥霎时便将三天没吃饭的惨痛经历抛在脑后,用一种共情而佩服的目光看向“灰姑娘”。
能赢他...
不容易。
他把盛着大龙虾的餐盘推到顾羡鱼面前,无比认真地说:“吃吧。”
?
顾羡鱼一头雾水。
龙虾都摆到面前了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小口小口吃着,她又听对面的人以一种安慰的语调说:“其实都差不多,我刚回来。”
嗯?
“前段时间不适应,最近好了。人不都那样,看钱下菜。”
“处在这个圈子里,说两句好话就能赚钱的事,谁不做?”
“不用在意他们。”
顾羡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热闹的中心,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什么。
“我知道。”
“你人还怪好的。”
莫名其妙来安慰她这些。
谢自遥耸耸肩,“向来如此。”
顾羡鱼笑了笑,主动道:“你出去的地方多吗?”
她想以此判定对方是喜欢在家里还是出门玩,是不是一个可以约出来的玩乐搭子。
谢自遥留学期间去过很多国家。
现在看着被“后爸后妈虐待的灰姑娘”后,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
他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当然,还有现在的。
笑起来怪阳光的。
“我喜欢出门,”他换了一种方式说:“要是有时间,我俩凑个搭子吃吃喝喝呗。”
“只要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作姐妹。”谢自遥无所谓地说:“做什么都比面对那群假人强。”
顾羡鱼眼睛一亮:“好哇!”
“我正有此意。”
“出门绝不喊累,第一时间AA到位。”
谢自遥笑了笑,瞳仁清亮,抬手比了个赞:“行啊是个人才,说话都带押韵的。”
“对了,没自我介绍。”
“我叫谢自遥,你叫什么?”
顾羡鱼笑容微顿。
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咦,那不是‘盛泽’的留学生。”
那人语气玩味,听着就让人不爽。
好巧不巧,说话的人顾羡鱼刚好见过。
就是先前在饭店门口迟迟不下车、挡路还要死装的银灰超跑男。
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顾羡鱼不想搭理,再度吃了起来。
低语的交谈声静了下去。
宋蕴第一时间迎上去:“陆少。”
宋蕴见到他自然高兴。
陆洵归虽然不可一世了些,但对朋友很好,非常大度,宋蕴通过朋友跟他认识,之前捞到点好处。
但是——
盛泽的留学生?
送出去的邀请函里只有一位与盛泽有关,即谢家小公子谢自遥。
隐约听闻半个月前刚刚留学回来,在外五年,中间没有回来过一次。
宋蕴不认识他,但要办聚会,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就随意送了一张邀请函过去。
盛泽近日负面新闻虽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论如何也能在这里排中上。
地位跟陆洵归差不多。
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好。
宋蕴紧了紧双手,想跟陆洵归解释什么。
陆洵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和宋蕴擦肩而过。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步伐从容,走路时肩背舒展,目光挑衅地定格在谢自遥身上。
忽地,他的视线转向顾羡鱼的侧脸,眼底流转出惊艳之意。
不加掩饰的兴趣,悄然出现在他的脸上。
是门口那个女的。
陆洵归再三打量她和谢自遥,他慢慢走到谢自遥那一桌,在距离顾羡鱼两个身位的椅子旁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自遥:“最近‘盛泽’负面新闻多,股价一跌再跌,以至于穷得让你在外面要饭?”
顾羡鱼皱起眉,关心地看向谢自遥。
只见他闲适地靠着椅背,笑容灿烂地说:“我出来干什么不重要。”
“倒是你,日日跟在我后面狂吠,是不是把我误认为你的主人,想让我扔点吃的给你?”
抡起攻击力,双方不相上下。
没有插嘴的必要。
顾羡鱼沉默地放下餐具。
“嘴还是硬,忘了是为什么被你家老爷子关...”
“又来乱叫?”
谢自遥阴沉地打断。
“戳痛处了?”陆洵归笑着。
谢自遥咬紧后槽牙,想将注意力放到别处,记忆却没有放过他,强拉硬拽地带他重温十天前发生的事。
要说关禁闭,陆洵归是幕后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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