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仇必报的柏漱玉当时一句话都没说,让不少嫉妒或是看不惯、跟她有仇的人乐翻了天, 说话声音都亮了起来。
那之后的七天,柏漱玉莫名其妙开始“低调做人”,在“夹着尾巴跑路”的嘲笑里,她一如往常上课、吃饭,除此之外一声不吭。
有人恼她,说她只敢窝里横;有人瞧不起她,说她跪舔。
第八天,世界变了样。
学校周边但凡能看到屏幕的地方据说都被她包了,播放的是四大文明、琴棋书画、八大菜系、茶道文化,甚至还有“仁义礼智信”等教学视频。
《道德经》播放了数百遍,听得甭管是不是国人都能说两句“道生一,而生二..”云云。
那日阳光正好,穿过偌大的窗扇在教室里投射出无数形状。
柏漱玉坐在阳光里,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坐在前面叫嚣过的那个同学的肩膀。
“那些,你有吗?”
“哦,没有啊。”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你的福气。历史书那么薄,一定很好学吧。”
“最后,望你知晓。”
“污蔑、打压等等试图扭曲、贬低我国文化的事行不通的,事实胜于雄辩。”
“我以事实告诉你,我国讲究以理服人而非以力压人,但要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走我自己的路弄你了,懂吗?”
没人记得对方回答了什么,柏漱玉说的话倒是传了出来。
由此彻底在留学圈高调“走红”。
....
“光是听着就有趣,”顾羡鱼一脸羡慕:“可惜我不是围观群众。”
这瓜吃得太爽了!
“要是你在,其精彩程度不亚于她,”谢自遥调侃:“你的三十六计不容小觑。”
“只有三十五计,走为上计不能用。”顾羡鱼一脸正经。
谢自遥:“算你赢。”
顾羡鱼笑了笑。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里,好像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顾羡鱼后知后觉感受到尴尬。
她左顾右看,等了一会说:“那么——”
“我们互相都不认识。”
“是吧。”
谢自遥耸耸肩:“显然是的。”
顾羡鱼挠挠额头,转向驾驶座:“那你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谢自遥和顾羡鱼不满陆洵归情有可原,柏漱玉陡然加入战争就令人无法理解了。
被顾羡鱼看得有点不自在,柏漱玉故作随意地说:“我在门口听了几分钟,龙虾怪太猖狂。”
“比我还狂。”顿了顿,她补充:“他有什么资格。”
“一个龙虾怪罢了。”
....
一阵沉默后,顾羡鱼低笑出声。
行叭,勉强称得上与自己的利益有关,各有各的出发点。
柏漱玉有意偏移讨论话题:“重点在于现在去哪,在于你们敢做陌生人的车,拐了都要给我数钱。”
谢自遥“哦”了一声:“我司机就跟在后面,无所谓。”
顾羡鱼顿住。
“还能这样?!”
“你没跟司机说跟上?”
“我暂时没有习惯有司机的生活。”顾羡鱼一脸无辜:“我都有车坐了,哪里还想得到他。”
柏漱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指腹无意识地摸索起方向盘上凸起的标识。
随后,她扫了一眼副驾驶,速度很快。
顾羡鱼表情坦荡自然,没有半点尴尬,与她过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成年后,柏漱玉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
在她所处的圈子里,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包装自己。
有那种没钱但装的阔绰有钱的假富豪。有首次见面根据配饰定义实力、组成小圈子的利益团伙;有炫耀千万手表以此展示地位实力的真富豪。
有那么多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坦然相待的真诚。
柏漱玉认为,她的世界就没有真诚可言。
暴露真实,被对方察觉到真实意图、真实想法或者真实情绪,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实不相瞒,第一次听到顾羡鱼的声音,她就莫名对她有了一点好感。
她是如此的鲜活。
热烈。
纯粹。
柏漱玉想到了那些她没有的词汇。
“要司机干什么,又不会把你卖了。”她的尾音骄傲上扬:“不缺那点钱。”
“还是跟司机说说你在哪,到时候找不到你,他不好交差。”谢自遥建议道:“那是他的工作。”
“喔喔,好!”顾羡鱼打开微信,打了两个字又抬头:“所以....”
“我们要去哪?”
柏漱玉:“你想去哪?”
“我刚来A市不了解,不知道哪里好玩,你们说去哪就行。”
谢自遥看“太阳姑娘”的目光里多了些怜惜的意味。
先前是没吃饱,现在又不习惯司机生活,还“刚来A市不了解”,怎么想都是被家里苛待但仍旧蓬勃生长的“阳光型”灰姑娘。
他感叹着点了点头。
赢了,她彻底赢了。
顾羡鱼哪里会知道谢自遥想了些什么。
她有自己的思路。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玩乐搭子,就必须履行一项基本准则。
即当没有意见或者提不出有意思的意见、把决定权交给他人之后,就不要扫兴。
于是,顾羡鱼说:“去哪我都支持。”
柏漱玉想了想。
“离高尔夫球场倒是很近。”
“有没有兴趣?”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直点头。
都穿进豪门玛丽苏小说了,不体验一下豪门运动怎么能行。
“不过我没有打过,有教练吗?”
“想要什么不能有?”柏漱玉轻笑。
谢自遥:“柏总大气。”
他看着前排的两个人,忽地探身问道:“聊到现在这地步,不加微信是不是显得我们的对话很塑料?”
“退一万步说,事实就是塑料,但为了保持面对面时应有的和谐,以便愉快的度过一个下午,加一个微信?”
说着,他亮出微信界面的二维码。
顾羡鱼喜滋滋掏出手机:“我朋友圈正缺水军点赞呢。”
“一个赞一百块。”谢自遥点开好友界面,最近显示一个名为“南瓜大王”的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顾羡鱼第一时间捣鼓起备注和分组。
原主不喜欢发朋友圈,现在的微信名和图片,包括朋友圈的背景和签名都被顾羡鱼换过。
谢自遥滑动着“南瓜大王”的朋友圈。
浪漫的落日晚霞背景图下,是一串简短的个性签名。
——野蛮生长也是成长。
再下面有一个今天发布的九宫格照片,看起来像是在什么中式园林景点拍的照片。
谢自遥顺手点了个赞,又跟柏漱玉说:“我找朋友要了你的名片,推给南瓜大王了,你到时候通过一下。”
“南瓜大王,”柏漱玉眼尾微抬轻瞥顾羡鱼:“你?”
顾羡鱼低头“嗯嗯”地捣鼓着微信,小嘴一通叭叭:“南瓜是非常棒的食物,甜又好吃,且有利于促进消化,缓解胃部负担,而且保护胃粘膜。”
“建议多吃。”
“.....”
谢自遥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稍许,他问:“你本名叫什么。”
“还是说,以后就叫你南瓜大王?”
顾羡鱼捣鼓朋友圈的手指停滞了一秒,她迟疑地抬起头。
“我..可以不说吗?”
不想欺骗,又不想让他们带着对“原主”的理解来看待她。
如果...
她是说如果,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顾羡鱼私心希望他们能通过现在的她去认识她。
过去不是她的。
现在和未来才是。
“我有一点点难言之隐。”顾羡鱼小声说。
“随意,按照你的意愿来。”柏漱玉说。
谢自遥同样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仍旧给了她一个建议。
“总要有个名字,不如取个ID?”
“龙傲天、秦始皇什么的,只要你不尴尬,我可以天天喊。”
...
“不要!”顾羡鱼飞速道。
柏漱玉:“要不说小名?”
亮眼的粉色大G融入车流,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顾羡鱼想到了一个初夏。
那时,阳光也是这样温柔地降临在她面前。
有一位妈妈在公园里温柔地呼唤着女儿“团团”、“团宝”。
那时幼小的顾羡鱼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名字。
可惜,那时她没有小名。
现在也没有。
顾羡鱼抿了抿唇。
“鱼糕。”
藏在乌发后面的耳朵偷偷泛起红晕,顾羡鱼双手拧紧,装似不经意地说:“我刚取的小名。”
“好吃又好记,我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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