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归就像一个狗屁膏药,时不时出来恶心一下人。
他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单侧唇角上扬,高举着酒杯朝顾羡鱼敬了个酒。
与此同时,有个人走了过来。
那个人说:“陆总看你喝得那么认真沉迷,送你一杯酒喝。”
“喝了。”
“沉迷?认真?”柏漱玉挑眉。
所以——
那个王八蛋一直在看她的朋友喝酒?
把他们觉得搞笑、可爱的那一面全看下去了,现在还想让她再次表演?
去死。
柏漱玉通常不骂人,但现在她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柏漱玉起身径直往前。
一道强有力的力量却把她拽了回去。
柏漱玉的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悦的警告:“你在干什么?”
她抬起被谢自遥抓住的手腕。
“放开。”
“谢自遥,放开。”
“你确定要拦我?”
世界霎时冷凝。
“诶,其实不用在意他的。”顾羡鱼安慰道:“我们开心就好啦。”
本来她很生气的。
现在完全没空生气了,只剩下担心。
和好吧和好吧,不要因为外人吵架!!
谢自遥却忽地起身。
他径直往前,路过侍者时漫不经心地拿走托盘。
谢自遥清楚,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自称鱼糕的女士不是坐在他的对面,陆洵归不会注意到她。
即便注意到,也不会给予过多关注,他觉得自己把她拉下了水,结果却看着她冲锋陷阵。
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勉偶尔将陆洵归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
没用。
那些毫无用处。
他没有真正跟他战斗。
没有让他恐惧。
所以陆洵归一次又一次,在他们的底线上跳脱,肆无忌惮地蹦跶。
父亲、家庭、哥哥、祠堂,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自遥只知道,他不能窝囊下去。
他想起了最初被关进祠堂的那一分钟。
厚重的大门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无边的黑暗燃烧着他的愤怒。
他压制着怒意走到现在,走到陆洵归面前。
陆洵归扬眉,不可一世的摊开双手。
下一秒——
电子鼓炸开。
所有人的心脏跟着谢自遥的举动颤了又颤。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托盘砸到陆洵归的脑门上。
“特么给你脸了。”谢自遥喘着气重复着上午陆洵归跟他说过的话。
脆响与尖叫像一场小型战斗。
混乱变得更加混乱,无序迈入疯狂。
托盘的边角狠狠砸向陆洵归的额头,他痛苦地陷入沙发里,捂着生疼的额头。
一丝酒液自指缝流出。
谢自遥面无表情地站在混乱里。
下一秒,陆洵归弹射起身冲向谢自遥,眼底猩红如血,他抓起谢自遥的衣领就要还击,很快被常年运动的谢自遥挣脱开来。
柏漱玉愣了又愣。
“快叫负责人来!!”有人尖叫道。
“疯了吧,在这闹事。”
眼见着谢自遥被陆洵归的朋友们围住,脑子一片僵硬的顾羡鱼顾不得其他,小跑着过去。
柏漱玉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把顾羡鱼拦到了她身后。
场面一度混乱。
谢自遥被两个人抓着,陆洵归趁机踹了他两脚,被关了三天的谢自遥没有以往的有力,被几个人牵制着。
工作人员上前企图拉开他们。
那种热烈而自由的无序被惊恐而吵闹的不安所替代。
顾羡鱼脑袋发懵,在看到有人抓柏漱玉头发的时候,身体全凭意识动了起来。
混乱间,有人撞到了她的头,有点痛。
陆洵归从隔壁桌奋力拿起一个酒瓶,脸色铁青地朝谢自遥走去,顾羡鱼脸色一白,顾不得头疼。
酒瓶。
拦住。
拦住他拦住他。
她抓起一个长长的实木摆件拦在他面前。
拦不住。
大脑惊恐地尖叫着。
顾羡鱼失了神,下意识抬手用力地把摆件砸向他的手。
好巧不巧——
他的手偏移了位置。
砸到了受伤的额头。
渗出血丝的额头留下汩汩血液。
面前的男人捂着额头惨叫起来。
“嘭!”
他手里的酒瓶落了地,一部分酒液溅到她的鞋子、裤、双手上。
一部分如卷起的浪花,在她身边高高溅起又迅速落下。
一滴一滴,一团一团流到她的四周。
碎玻璃散落一地。
顾羡鱼不敢想如果酒瓶砸到了她身上会怎样。
场面就此停了下来。
保安来了。
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保护朋友的勇气退了潮,此刻灌入的是酒瓶可能砸到脸上的恐惧。
背对着她的柏漱玉握住了她发颤的手。
她听到柏漱玉对负责人说:“我让他打的,让她砸的,一切找我谈。”
柏漱玉的手是冰凉的。
她的手是热的,手心抖着汗。
像盖着厚厚被子睡觉的初冬,热得不行的时候把手挪到没有睡过的那位置。
凉凉的,很舒服。
顾羡鱼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直僵着。她试着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缓了。
系统去充电了,依然有人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
***
会不会进警察局的不安,是在顾羡鱼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时产生的。
好在陆洵归包扎好,经过检查只是额头流血,没有其他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有没有脑震荡。
希望不要脑震荡。
“他报警了吗?”顾羡鱼小声问。
负责人愣住。
“我想双方都希望私了。”
他看着柏漱玉和谢自遥说。
几位著名投资人合伙开的酒吧,后续又有顾临渊的融资,势力庞大,现在这里已经成为大家聚会或是扩展人脉的好地方。
过往还没有人敢砸这家酒吧闹事。
闹出了事肯定要私下解决,去警察局不好看。
顾羡鱼比柏漱玉更加迅速地举起手,跟上课回答老师问题那样认真说:“我同意,要怎么和解呢,他要做什么。”
那他可以脑震荡了。
最好多流一点血。
疼个七天八天的。
包扎的医生下手一定很重吧。
顾羡鱼正神游天外的时候,三十五分钟前给家里打过电话的柏漱玉说已经解决好了一切。
他们可以走了。
顾羡鱼微微一愣:“是我砸的,我什么都不做吗。”
“是我鼓动他,”柏漱玉指了指锁骨被抓出一道痕迹的谢自遥:“因为他帮我们动了手,做了最大快人心的事遭遇了围堵,你又为了帮我们制服了罪魁祸首。”
“反倒是说要弄他的我,什么都没做。”柏漱玉无所谓地说:“现在,这是我能做的。”
“而且...”她皱起眉,杏仁眼生气地瞪了瞪:“你的额头和嘴角都受伤了,他也受伤了,只有我没受伤。”
“下次我们不要这么冲动了。”柏漱玉反思道。
她在外面野惯了,有着比陆洵归还严重的不可一世,错误地估计了陆洵归以及动手的其他人。
第一次打架就落个这种下场,真是耻辱。
“以后我们智取。”
顾羡鱼没有异议,她本来就不喜欢打架。
现在脑袋还懵懵的。
“我的问题,力气没有恢复。”谢自遥反思。
“行了行了,”柏漱玉回想起之前阴阳谢自遥的那段,不自然地说:“就此揭过。”
“总之,现在回家。”柏漱玉指着对面的一辆车:“我家里人来了,你们呢。”
谢自遥下巴点了点距离他五米的一辆车:“在那。”
顾羡鱼看了看手机:“还有三分钟到,你们先走。”
柏漱玉仍是不放心地看着她的额头:“回去以后记得擦擦药。”
顾羡鱼点点头。
十分钟前她去看过镜子,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红丝,破了皮,隐隐渗出点血。
应该不会留疤,难受的是嘴角。
大战过程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伤了,稍稍说话就痛。
“你家有没有说你什么。”顾羡鱼努力不扯动右嘴角,小声说道。
“放心,”柏漱玉笑着:“他先招惹的我,就是他的问题。”
顾羡鱼想了想,轻轻一笑,牵动伤口后吃痛“咝”了一声。
对上柏漱玉、谢自遥关心的目光,她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朋友了?”
“不然?”柏漱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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