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之外,一同去陆家的还有四位保镖。
他接过司机送来的两瓶酒,一肚子困惑地上了车,中途不忘问裴助:“顾总去陆家干什么?”
【不知道】
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到,陆总第九次问我了】
沈助查了下定位:【估计十分钟】
沈助看着后方跟着的两辆商务车,内心的好奇到达顶峰。
哪家好人去应酬带四个保镖啊。
可顾总又带了两瓶不错的威士忌,看起来很重视此次见面。
一路上,顾临渊都在闭目养神,车内静得跟隔绝了声音的深海般,暖气充足,沈助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莫名不安。
第一次出外勤,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家别墅环境不错。
陆丰带着儿子陆洵归亲自出门迎接,过去三个小时交替出现的不满与担心顾临渊缺席的不安同时散去,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总,您来了。”
他给顾临渊开车门时殷切喊道。
晚秋特有的冷意钻入车里,顾临渊一动不动,目光绕过弯着腰的陆丰,落在他身后、额头上包着纱布的陆洵归身上。
陆丰瑟缩了一下,读不懂顾临渊的意思。
他就陆洵归一个儿子,昨天被一个没家教的死丫头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今天要招待顾临渊,他保准去找动手的人。
好在柏家送来了补品道歉,谢家招惹过一次,不能再上门,好在罪魁祸首是个没钱的死丫头。
今天过后一定得问问。
陆丰早早计划好一切,但如今顾临渊的眼神,让他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
昨晚,陆洵归是在顾临渊投资的酒吧里闹的事。
“他不懂事,昨晚在您的酒吧里闹出了点事,顾总多多担待。”
母亲的声音从泛黄的记忆里响起。
——你稍稍担待一点。我和爸爸会把他们教得很聪明。一下拥有两个妹妹或者弟弟,还有可能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你不高兴?
顾临渊下了车,接过沈助递来的大衣披上,快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陆丰看见沈助手里的两瓶酒,心下一喜。
合作这么久,第一次收到顾临渊的礼物,又想起前段时间传出来的几个大单,陆丰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腰板直了几分。
他听到顾临渊说:“事情要解决。”
“是的是的是的,只是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砸了场子,已经解决了。”陆丰笑道。
陆洵归跟在身后,忍不住说:“还有谢..”
“闭嘴。”陆丰横了他一眼。
陆洵归不服气地轻哼两声,余光瞥见顾临渊扫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下头说:“顾总。”
一行人大步进了别墅,穿过玄关,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陆丰引着他们往深处走,“顾总,饭厅在您的右手边。”
“谈正事,去会客厅。”
“是的是的,很晚了不耽误您的时间,”陆丰笑眯眯地说:“这边请。”
会客厅在稍稍朝里的地方。
里面装修沉稳肃穆,黑色真皮长沙发分列两侧,中间摆着一张单人沙发。
陆丰吩咐阿姨泡一壶茶来,同时以主人该有的姿态招呼顾临渊。
顾临渊径直略过他,在主座坐下。
他松开西装外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愣在门口的众人:“坐。”
陆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侧身招呼其他人:“坐,都坐。”
顾临渊示意沈助把酒放在木桌上。
陆丰瞥了眼那两瓶酒,脸色稍霁,但仍旧绷着下巴没开口。
沉默笼罩。
陆丰不得不出声道:“这是——?”
顾临渊看着陆洵归。
陆洵归紧张得一阵口干,舔了舔干涩的唇,不敢直视对方淡漠而极具压迫感的眼神。
“请他喝酒。”
他听到顾临渊以知会的口吻说。
“喝酒?”
陆洵归有了看他的勇气:“我?”
“请我?”
顾临渊漫不经心道:“用实木摆件砸你的人是顾羡鱼。”
陆洵归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只挤出破碎的气音:“顾...顾...”
时间被无止境的拉长。
心脏砰砰砰震动着。
“顾...”
顾临渊:“顾羡鱼。”
陆丰脸色一白又转青,看着那两瓶酒突然想到谈话的重点。
请他喝酒。
是喝酒。
顾临渊和顾羡鱼不是闹翻了么?那个丫头连个包都买不起。
顾临渊这是在谢他?
是了是了。
顾临渊绝不会亲手除杂草。
那样不够体面。
陆丰心头一跳,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让他继续找顾羡鱼...”
的麻烦?
陆洵归像是抓住了什么,死里逃生般倒在沙发上:“那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那丫头本来就没规矩。”
陆丰瞪了他一眼。
时间再次被拉长。
顾临渊看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沙发扶手,声音沉闷,一下,又一下。
忽然,那敲击声停了。他侧头看向陆丰。
“顾羡鱼姓什么。”
“顾。”
“我姓什么。”
陆丰的嘴巴开始不听使唤。
“顾总,其..”
顾临渊的嘴角扬起毫无温度的弧度:“听说你昨晚请顾羡鱼喝酒被拒。”
“喜欢喝酒,喝了它。”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两瓶度数很高的洋酒。
陆洵归脸色发白,陆丰连连说:“顾总,他不懂事,冒犯了顾小姐。”
“我明天,不今晚就带着他上门道歉。”
顾临渊看着洋酒:“喝。”
陆洵归求助般看着父亲。陆丰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却在对上顾临渊目光的瞬间变了脸色,恼怒道:“顾临渊,你不要太欺负人,这里是我家!我现在就报警。”
“我现在就报警。”
“请便。”顾临渊看着陆洵归,话却是对陆丰说的:“我坐在这里,等得就是此时此刻。”
陆丰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里。
他陆家的主座。
这里。
集团一把手的位置。
“沈助。”
沈助从错愕中反应过来,使眼色让保镖们上前。
两个人按住陆洵归,另外一个人打开酒瓶毫无章法地灌着他。
唔..唔..
走..
挣扎声、嗫喏声绞在一起,听得人胆颤心惊。
顾临渊目光漠然。
——那女的包都买不起,她能怎样。
——我是好心教育她。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一瓶终了。
陆洵归像一条死鱼倒在地板上,嘴里噗噗吐出酒水。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淡然问道:“昨晚找了顾家两次麻烦,以后有没有第三次?”
陆洵归用力摇头,“我错,放过我,求,再也不敢了。”
他不敢说出昨日早上的那次,只哭着摇头。
胃部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他不断呕吐着,呻吟间听到了顾临渊如鬼神般降临的声音。
平静、淡漠,却让他怕得快要死掉。
“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有点道理。”顾临渊说。
保镖生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顾临渊的眼睛。
陆洵归眼睛猩红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恐惧。
又是那种冷漠到让他发抖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顾临渊垂眼看着他,像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虫子。
“不自量力。”
陆洵归恐惧地哭了出来,他看着顾临渊松开手里的酒瓶。
酒液与玻璃在他周围炸开。
“砰砰”,炸得他心脏一颤又一颤。朦胧间,他听到了恶魔的声音。
“事不过三。”
“是..是。”陆洵归趴在地上,连连点头:“不会,不会不会。”
顾临渊抬步往外,身后传来陆丰愤怒的嘶吼与东西砸碎的声音。
“顾总,”沈助脸色发白,跟上来时声音还有些抖:“接下来的项目怎么解决。”
顾临渊发给了他一个文件。
“更改下游工厂?”沈助迟疑:“副总同意了?”
“他会同意。”
迟早要处理。
那些模糊而遥远的记忆告诉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是一年半后才处理陆丰的。
宠儿如命的陆丰在陆洵归的教唆下,私下和沈老合作。
当时他的做法是扶持二把手,让二把手掌控话语权,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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